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我趴在书桌上翻看相册,一张泛黄的照片突然被雨水洇湿了边角。那是去年冬天我发高烧住院时,妈妈在病房走廊拍的。照片里她穿着褪色的蓝布鞋,怀里抱着保温桶,发梢还挂着水珠,却笑得比阳光还要明亮。
记得那个寒风刺骨的夜晚,我蜷缩在被子里发抖,额头烫得像块火炭。妈妈用酒精棉球一遍遍擦拭我的掌心和脚心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。她转身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贴时,手指被玻璃药瓶划出细小的血珠,却浑然不觉。凌晨三点护士查房,我迷迷糊糊看见妈妈正用温毛巾给我擦身,她后颈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,像落了一层薄霜。
"妈,你手都在流血了。"我含糊地嘟囔着。她慌忙用纱布按住伤口,却笑着把沾满药水的手在我手心焐热:"傻孩子,妈妈的手比你的命金贵。"这句话后来成了我手机里 longest 的未发送短信,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哭。
上个月月考失利,我把自己锁在房间三天没出门。妈妈轻轻推开门时,正看见我蹲在地板上用圆规在墙上画满歪歪扭扭的"×"。她默默坐在我身边,从身后递来温热的牛奶,自己却坐在地上陪我玩起积木。我们谁都没说话,直到夕阳把积木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才发现她悄悄把我的试卷折成纸飞机藏在书包夹层。
"你看,这是妈妈帮你叠的纸飞机。"她指着试卷上的折痕说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把她的丝巾系在风筝上放,她从不责怪我弄丢的丝巾,只是每年春天都重新织一条新的。此刻她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,像春天枝头第一朵绽开的梨花。
前天帮妈妈整理旧物,翻出她年轻时的日记本。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:"今天女儿把幼儿园的蜡笔画带回家,画里妈妈穿着花裙子在云朵上跳舞。"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总爱在下雨天给我织毛线袜,为什么她手机相册里全是歪扭的涂鸦而不是自拍。原来那些被我视为寻常的关怀,早被她珍藏在时光的琥珀里。
此刻我握着电话,指甲在塑料外壳上掐出月牙印。妈妈接通时背景音里传来炒菜声,她声音闷闷的:"怎么突然打来电话?"我深吸一口气:"妈,等我放学就回家。"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,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——应该是她在擦眼睛。
窗外的雨停了,天边露出鱼肚白。我轻轻把照片从湿漉漉的相册里抽出来,水痕在"妈妈"两个字上晕开,像两滴融化的泪。我终于懂得,那些被我们习以为常的温暖,都是妈妈用半生时光熬煮的蜜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