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排的阳光总是斜斜地照在课桌上,我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尖,听着前桌男生嬉笑着讨论周末篮球赛。转学第三个月,我依然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,连课间操都躲在走廊尽头,生怕被新同学注意到这个从县城来的局促身影。
直到那个飘着槐花香的午后。我抱着作业本经过图书馆,看见几个女生围在《飞鸟集》前激烈争论泰戈尔的诗句。其中扎着马尾的女生突然抬头:"同学,你见过真正的蓝鲸吗?"我愣怔间,她已递来一张泛黄的明信片——那是她父亲在鲸鱼观测站工作二十年的纪念。那天傍晚,我抱着借来的《海洋哺乳动物图鉴》,第一次在晚自习后跟着她们走向操场东南角的秘密基地。
我们蹲在废弃的凉亭里观察星图,马尾姑娘教我辨认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,她掌心的茧蹭过我的手背,带着咸涩的海风气息。当北斗七星开始在天际旋转时,我忽然发现她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像海浪留下的月牙印记。这个发现让我们在星辉下笑作一团,笑声惊飞了栖息在槐树上的夜莺。
真正打破隔阂的是期中运动会。作为班级最后被选上的接力队员,我站在起跑线前听见此起彼伏的加油声,却突然想起初到学校时,总有人故意把接力棒扔得老远。当马尾姑娘突然从观众席冲下来,单膝跪地替我系紧松开的鞋带时,我听见自己心跳震碎了耳膜。最终我们班以微弱优势夺冠,领奖台上她把金牌挂在我脖子上,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,却比任何掌声都滚烫。
深秋的校园文化节,我主动报名了海洋主题的手工社。当我在玻璃罐里养起从海边捡回的藤壶时,总有人凑过来问养护技巧。最常来帮忙的是总穿白衬衫的学霸,他教我如何用显微镜观察藤壶的触手,又在我熬夜绘制潮汐图时,悄悄放下一杯热可可。某个寒露清晨,我们二十多个人围着石阶,用贝壳拼出校训的轮廓,晨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"各美其美,美人之美"。
现在站在毕业典礼的舞台上,我依然能清晰记得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。当时我攥着转学申请表在校长室门口徘徊,是图书馆的旧书堆里掉出的明信片,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。费孝通先生曾说:"各美其美,美人之美,美美与共,天下大同。"这三年,我褪去了帆布鞋上的泥渍,却让生命里开出了更绚烂的贝壳花。
礼堂的镁光灯打在每个人脸上,我望向台下坐得笔直的同学们。那些曾经让我畏惧的欢笑声,如今已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和声。当校长宣布我们即将前往省城参加科技创新大赛时,我听见此起彼伏的欢呼,像潮水漫过所有曾经孤独的礁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