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声里,我总会在课间操时想起那个闷热的下午。那天体育老师突然宣布要组织班级接力赛,我的手心瞬间沁出薄汗,因为作为班级最瘦小的女生,我从未想过自己能站在起跑线上。
记得第一次训练是在体育器材室后的空地上。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糖浆,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。我和小林分在最后一棒,她总爱把接力棒塞进我手里:"别怕,我跑得比你快。"可当真正站上起跑线时,我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比想象中更沉重。第二棒的小美突然摔倒,滚落的接力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。我冲过去捡起时,掌心被烫得通红,却看见小林第一个冲过来扶住我:"别怕,我们重新开始。"
真正让我记住的,是那次突如其来的暴雨。比赛前三天,天空突然暗得像被泼了墨汁。我们躲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看着乌云从远处压过来。体育老师举着雨伞跑来时,大家已经浑身湿透。"今天不练了,改天再比。"小林突然把外套罩在我头顶,自己却淋着雨跑回教室拿备用衣服。那一刻,我看见她后背洇开的湿痕,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云。
真正让我明白什么是信任的,是比赛当天的意外。当轮到我接棒时,前两棒的小美和小林都像被施了魔法般慢了下来。看台上突然爆发出惊呼,原来第三棒的小刚在弯道处摔破了膝盖。我握着接力棒的手开始发抖,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"加油"声。就在这时,小林突然从看台冲下来,单膝跪在跑道边,用校服布条给我包扎伤口。当她重新站起来时,我看见她膝盖渗出的血珠,和我的汗水混在一起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当最后一棒的小刚把接力棒塞进我手里时,我的喉咙突然哽住了。风把看台的加油声卷成浪潮自己,我听见颤抖的声音:"相信我们。"冲出起跑线的瞬间,我仿佛看见三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——小林包扎伤口时专注的侧脸,小美摔倒时倔强地揉眼睛,小刚摔倒后挂着泪珠坚持的样子。跑道上的白线在眼前飞快后退,我听见自己奔跑时风声呼啸,却清晰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呐喊。
冲过终点线时,我们四个人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草坪上。积雨云终于裂开缝隙,阳光像碎金子般洒在我们汗湿的校服上。小林突然笑出了眼泪,她把接力棒举过头顶,像举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:"看,我们的火种传下来了。"我摸着掌心被磨出的水泡,突然明白那些摔倒的瞬间、淋雨的时刻、互相扶持的拥抱,原来都是成长路上最珍贵的接力棒。
此刻坐在教室里整理比赛照片,我看见照片里四个女孩在领奖台上笑得比阳光还灿烂。窗外又传来熟悉的蝉鸣,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接力棒在掌心传热的触感,听见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原来有些记忆就像接力赛中的那根木棒,看似平凡无奇,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成为照亮整个童年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