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厨房里飘来熟悉的米粥香气,我揉着惺忪睡眼推开厨房门,看见母亲正踮着脚取柜顶的玻璃罐。阳光穿过她鬓角的白发,在瓷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她转身时碰倒的瓷碗在地面裂成两半,却浑然不觉。这个画面像根细针,每当我想起就会扎得心口发酸。
母亲的手掌永远带着温度。每个周末清晨五点半,她的手都会准时按在闹钟上,用布满茧子的手指轻轻转动发条。厨房里此起彼伏的响动像首固定的晨曲:油锅滋啦作响时她总会用木铲轻轻搅动,避免煎蛋粘锅;切葱花时刀刃与砧板碰撞的节奏恰好与心跳同频;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热气会模糊她眼角的细纹。去年冬天我发高烧,她连夜给我熬的枇杷膏里总掺着几粒冰糖,玻璃瓶在床头柜上微微发烫,像守夜人温暖的掌心。
书桌上的台灯记得所有深夜的剪影。初二那年月考失利,我在台灯下把试卷揉成团,母亲却把热牛奶放在我手边:"你看这道几何题,辅助线应该从斜边中点引出来。"她握着我的手在草稿纸上画图,铅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给她的侧脸镀上银边。后来每次遇到难题,母亲都会在草稿纸上画思维导图,红色记号笔圈出关键点,像给迷途的羔羊系上丝带。
她的白发是时光的年轮。高三冲刺阶段,母亲开始学用智能手机查重点题型。有次视频通话时,她举着手机转了三圈才找到摄像头,屏幕里的笑容比春天的樱花还灿烂。去年生日收到她织的歪扭围巾,针脚处露出棉线头,她说这是用了新买的毛线,其实我看得清那团线头是超市赠送的试用装。她总把最好的留给我,自己却穿着褪色的旧毛衣,袖口磨得发白。
现在每次离家返校,母亲都会在行李箱塞进保温杯和手写信。信纸上的字迹被水汽晕染,像她眼角的泪痕。我常想,这双手曾托起我蹒跚学步,在人生每个路口为我照亮方向,却连自己生病时都舍不得去医院。那些藏在旧毛衣里的毛线团,那些被泪水浸湿的围巾,那些永远温热的牛奶,都是岁月写给母亲的情书。
母亲像棵盘虬的老槐树,把根须深深扎进泥土,却把枝叶伸向天空。她的皱纹里藏着整个宇宙,眼角的笑纹比银河还长。当我终于学会用她教的方法煮出完美的荷包蛋,当我的作文本上出现"妈妈的手最温暖"这样的句子,才懂得那些看似平常的晨昏,都是生命最珍贵的馈赠。未来的日子里,我会把这份温暖酿成蜂蜜,像母亲照顾我那样,去浇灌更多需要关怀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