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下午,蝉鸣声在教室窗外此起彼伏。我攥着月考卷子站在走廊拐角,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试卷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数学卷上鲜红的"62"分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。班主任王老师正从办公室出来,她深灰色的衬衫被汗水洇出浅浅的汗渍,手里捏着两份不同颜色的试卷。
"小夏,来办公室。"她没等我开口,径直把试卷塞进我怀里。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卷子和前排林晓的卷子叠在一起,林晓的数学成绩是满分的红色印章。王老师的手背贴着我的手背,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上周五的暴雨天,她也是这样把我从积水里捞出来,书包里的课本泡得像吸了水的棉花。
办公室的绿萝在吊兰架上垂下藤蔓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王老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:"还记得你教我解鸡兔同笼问题时用的画图法吗?"她突然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皮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三个不同颜色的圆片,"这是你去年物理竞赛用的计数器,当时你说每个颜色代表不同的解题思路。"
那天下午,王老师开始教我重新解数学题。她教我如何把几何图形拆解成七巧板,如何在代数方程里埋藏线索,甚至把错题本变成了藏宝图。当我在草稿纸上画出第十七种解题路径时,窗外的蝉鸣突然安静下来,我看见阳光穿过她的老花镜,在满墙的奖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
期中考试前夜,我抱着错题本站在天台看星星。王老师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她手里拎着保温桶,热腾腾的鸡汤在塑料袋里晃荡。"上次你说胃疼,"她把汤塞进我怀里,"你教我的解题法,其实和养胃一样,要慢慢来。"夜风卷着鸡汤的香气,我看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这次月考我得了89分,王老师把试卷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抛进来。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,落在我摊开的错题本上,恰好停在那道让我头疼了三个月的几何题旁边。我摸着卷子上她画的辅助线,突然想起她总说的那句话:"解题就像种花,急不得。"
现在每当我翻开那本褪色的错题本,总能看见王老师留在扉页的笔迹:"真正的分数不在纸上,而在你解完最后一题时,眼里的光。"去年教师节,我在她办公室门口看见她戴着老花镜批改作业,窗台上的绿萝已经垂到她的脚边。阳光穿过叶片的间隙,在她花白的发间织出细密的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