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岸边的青瓦白墙。远处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鼓点,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江底奔腾。我站在岸边的人群中,看着十几艘彩绘的龙舟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水面,船头"龙首"的朱红漆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船尾的龙头铜铃随着波浪叮当作响。
清晨五点,江边的石阶上已挤满了人。穿着靛蓝汗衫的船工们正用麻绳紧绷着船身,竹篾编织的船桨在晨雾中泛着青光。我蹲在船舷边,看见老船工陈伯正用砂纸打磨龙头眼睛的铜片,他布满老茧的手在晨光中微微颤抖:"这双眼睛要亮堂,赛起来才带劲。"不远处,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踮着脚往龙头嘴里塞粽子,糯米香混着江水腥气在空气里飘散。
正午的太阳把江水晒得发白时,八支龙舟队正式开赛。鼓点如惊雷炸响的刹那,船头猛地扬起,船身几乎要离地三寸。我的视线随着其中一支队伍移动,他们头戴的青竹笠在烈日下泛着绿光,船身两侧的彩绸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船工们喊着"嘿呦嘿呦"的号子,船桨入水时激起的水花有半人高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
决赛日恰逢端午,江面比往常更拥挤。我挤到最前排,看见红队和蓝队的鼓点已经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。红队船头插着的桃木剑在阳光下泛着幽光,蓝队船尾的锦鲤旗却总在逆风时猎猎作响。当裁判吹响第三声哨时,红队突然发起猛攻,船桨几乎要劈开水面,船身两侧的水花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弧线。我听见岸边的观众齐声喊道:"加油!加油!"
最后一轮冲刺时,江面突然起了雾。能见度不足五米,船工们却更加默契。蓝队的龙头铜铃在雾中叮当作响,红队的船桨划出细密的涟漪。就在距离终点线只剩十米时,红队船头猛地一偏,船尾擦着浅滩冲出雾区。船工们跳上岸时,汗湿的衣衫紧贴着脊背,却同时大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芦苇丛中的白鹭。
暮色四合时,江面飘着细雨。颁奖仪式上,冠军队伍的龙头被供在祠堂前。老船工们围坐在青石阶上,用竹筒装着新酿的米酒分饮。陈伯拍着我的肩膀说:"赛龙舟不是比谁嗓门大,是比谁心齐。"他指着祠堂门楣上"屈子精神"的匾额,雨水顺着青砖缝滴落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如今每当我走过江边,总能看到孩子们在沙滩上用树枝比划着划龙舟。江风裹着粽叶清香,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与岸边的鼓点偶尔交织。那些在浪尖上翻腾的红色与蓝色,早已化作刻在人们骨子里的记忆——它不仅是千年不散的龙舟赛,更是一个民族代代相传的团结密码,是逆流而上时永不熄灭的信念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