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闹钟第三次响起时,我正被空调外机震醒的嗡鸣声吵醒。揉着眼睛走到窗边,发现楼下的梧桐树在晨雾中摇晃着细碎的叶子,像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掌在空中挥动。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三百六十五天,从初中入学那天起,它便成了我丈量时光的标尺。
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永远摆着半杯凉透的牛奶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。数学老师总说我的解题步骤像煮泡面,永远多出两片菜叶。上周月考,我在几何题上卡了整整四十分钟,铅笔尖在圆规上划出细密的刮痕。最后用橡皮擦用力抹平时,发现纸面残留的印子恰好能拼成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这种在困境中捕捉到的荒诞诗意,让我在成绩单发下来那天,把数学卷子折成了纸飞机。
放学后的校门口,总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。他推着三轮车在暮色里穿行,车把手上挂着的铜铃铛会叮叮当当响三声。有次我数到第七颗山楂时,发现糖衣里裹着张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着"今天糖多加了一勺蜂蜜"。后来我每次经过,都会故意数到第七颗,虽然知道那只是他随手画的笑脸符号。这种被生活偷偷塞进糖衣的温柔,让我在晚自习时总带着三分甜味。
周末的厨房里,母亲切菜时总会哼跑调的《茉莉花》。案板上的土豆丝渐渐堆成小山,她突然转身往我书包里塞了个保温袋:"带去给新来的转学生,听说他奶奶住院了。"保温袋里装着红烧肉和清炒时蔬,油渍在塑料袋上晕开成地图的形状。那天我抱着沉甸甸的饭盒穿过操场,听见风掠过香樟树的声音,像无数人在说"慢慢走"。
去年冬天流感肆虐时,我连续高烧三天。迷迷糊糊间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,是值日生小林用冻得通红的手擦掉我课桌上的鼻涕。他书包里总备着碘伏棉签和暖宝宝,说是从家里偷出来的。康复后我才知道,那个总在教室后排睡觉的男生,每天都会把早餐分给值日生。这些细碎的温暖像蒲公英的绒毛,轻轻落在每个人肩头。
此刻坐在考场里,笔尖在作文纸上沙沙作响。窗外梧桐树又开始摇晃,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。忽然想起老伯的糖葫芦车铃、母亲的土豆丝、小林的暖宝宝,还有那些在作业本上悄悄绽放的笑脸。原来平凡不是生活的底色,而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织成的锦缎,每一针一线都藏着未被察觉的璀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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