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总是格外嘹亮,每当这时,我总会想起去年暑假在奶奶家度过的那个特别的夏天。那段时间,我跟着奶奶住在乡下老屋,第一次真正理解了"家"的含义,也学会了用不同的眼光看待生活。
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时,奶奶总会挎着竹篮去菜园摘菜。我跟着她学摘豆角,发现每根豆荚的形状都不一样,有弯弯的月牙,有直直的箭矢,还有像小船般圆润的。奶奶教我辨认:"这叫'龙须豆',煮出来最脆;那叫'白玉豆',要掐成段才入味。"她布满老茧的手在晨光中翻飞,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舞蹈。有次我摘多了豆角,奶奶却把篮子往地上一搁,笑眯眯地说:"咱们把豆角编成花环吧!"我们蹲在菜园边,用细绳把豆角串成星星形状,挂在老槐树的枝头,风一吹就摇曳生姿。
午后最热的时候,奶奶会带我去村口的老井边纳凉。井台上青苔斑驳,石缝里钻出几簇野菊。奶奶从井里打起一桶凉水,让我坐在井沿上玩水。她教我辨认井壁上的青苔:"这些是'地衣',能活三百年不干;那片发白的叫'苔藓',像给石头穿上了绿衣裳。"我蹲在井台边观察,发现井水映出的天空和平时不一样——云朵像棉花糖,蜻蜓倒映成黑点,连我的倒影都变成了胖乎乎的蘑菇。奶奶说:"井水是活的,能照见万物本相。"
最让我难忘的是学包粽子那天。奶奶把糯米泡得晶莹剔透,粽叶在灶膛里烤得沙沙响。她握着我的手教折叶:"要像给娃娃戴帽子那样,尖尖的朝上。"我包的粽子总是漏米,奶奶却把每个"失败品"都包成小兔子、小老虎的样子。有只歪歪扭扭的粽子,她轻轻一按,米粒就变成了小熊的耳朵。蒸笼揭开时,白雾裹着粽香扑面而来,奶奶把粽子排成圆圈:"这是月亮,这是太阳,还有星星和云朵。"那天晚上,我们守着冒热气的粽子讲故事,奶奶讲她年轻时在河边洗衣的往事,说水里的月亮有时圆有时缺,就像人的一生总会有阴晴圆缺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夏天奶奶其实是在默默治疗我的"城市病"。她带我去田埂边追萤火虫,教我辨认北斗七星和牵牛星;她让我用竹竿挑水,说这样才知道井有多深;她带我看蚂蚁搬家,说每个生命都在认真生活。有次我抱怨城市里的生活太吵太累,奶奶指着屋檐下的蜘蛛网说:"你看那网,风吹得东倒西歪,它却始终不放弃修补。我们就像这网,再小的漏洞也要补上。"
现在每次翻开日记本,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奶奶教我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。她教我包的粽子已经不会漏米了,但每次看到超市货架上的精装粽子,我还是会想起老井边的沙沙声和灶膛里的烤叶香。那个夏天教会我,真正的家不是钢筋水泥的丛林,而是有人愿意为你修补漏风的窗,有人能在井水里照见星辰,有人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。
蝉鸣渐渐弱下去时,奶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。她正在熬枇杷膏,蒸汽氤氲中,我仿佛又看见井台边的青苔、灶膛里的粽叶、还有那些被岁月染成琥珀色的温暖时光。这些记忆像颗颗萤火虫,永远闪烁在我的生命里,提醒我珍惜身边的温暖与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