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厨房的灯总是最先亮起。我揉着惺忪睡眼推开虚掩的门,看见母亲系着褪色的碎花围裙,在氤氲的雾气中添着炉膛里的柴火。铁锅里的中药咕嘟作响,她转身时鬓角沾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——那是昨夜扫落叶时不小心带上的。这样的场景,像极了二十年来我记忆里所有关于母爱的注脚。
母亲的手掌永远带着温热的茧。中学时代每个晚自习回家,玄关的灯下总会出现两样东西:保温桶里盛着当归鸡汤,保温杯里装着蜂蜜柚子茶。她总说"补品要趁热吃",却从没计算过自己需要多少热量。高三模考失利那晚,她默默把退烧贴贴在我额头上,自己却因低血糖晕倒在厨房。救护车呼啸着穿过雨幕时,我才发现她长期节食瘦得锁骨凸起,而保温柜里还冻着给我留着的糖醋排骨。
真正懂得母爱的重量,是在十八岁生日那场暴雨。台风"山竹"裹挟着十级狂风撞进城市,我蜷缩在教室窗边看雨水将校门前的香樟树连根拔起。手机突然震动,母亲发来定位——原来她冒险开车穿过三个被冲断的桥梁,就为准时参加我的成人礼。当浑身湿透的她冲进礼堂时,台下此起彼伏的抽泣声里,我看见她怀里紧抱的保温袋裂开细缝,滚烫的姜茶正顺着缝隙滴落。
去年深秋的地震让这些记忆有了更深刻的注解。当大地在凌晨四点颤抖时,母亲第一反应是护住熟睡的我,她的身体像张加固的网将我罩在床底。余震间隙她摸黑翻出急救包,用颤抖的手给每个伤员包扎。当我在ICU外看见她被砸断三根肋骨却坚持要坐起来时,突然明白那些深夜里她偷偷加的钙片,原来都是为承受更多生命的重量。
如今站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,望着楼下那株经年不衰的三角梅,终于懂得母爱从来不是宏大叙事。它是凌晨五点的柴火声,是保温桶里永远温热的温度,是暴雨中穿透风雨的定位坐标,更是废墟上永不熄灭的守护之光。这些细碎的温暖像经纬线般编织成网,当我们在时光长河中溯游而上,总能看见母亲站在原地,用布满皱纹的双手为我们撑起一片不会坍塌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