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铺满操场,广播里反复播放着"各班级迅速整队"的通知。我站在三年级二班队伍的最后方,看着前面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同学们正紧张地整理着号码布。班主任张老师举着扩音器来回踱步,她深灰色的运动外套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。
"各就位——"随着老师浑厚的声音划破秋日的寂静,看台上突然爆发出海浪般的呐喊。我紧了紧胸前的红领巾,看见跑道边缘的电子计时器闪着幽蓝的光。百米赛跑的枪声在第三道响起时,整个操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。穿七号球衣的李小萌像离弦的箭般冲出去,她飞扬的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锐利的弧线。当其他选手还在最后十米处咬紧牙关追赶时,我已经看到终点线前她绷直的脚尖在红色跑道上犁出两道浅痕。
跳远沙坑区飘着细碎的尘土,八岁的陈小雨正对着沙坑发愁。这个总爱把橡皮泥捏成小动物的姑娘,此刻却像只笨拙的企鹅般尝试着助跑。突然,体育老师举着小木棍跑过来,用棍尖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:"试试从这个方向起跳?"当小雨带着满身沙粒冲过白线时,我分明看见她雀跃地蹦起来,把沾在膝盖上的沙粒抖得像撒了把星星。
最惊心动魄的要数四百米接力赛。第三棒的小林在交接区突然踉跄了一下,她手里的接力棒差点脱手飞出去。站在第四道的周老师眼疾手快地扑过去,单手稳稳接住即将坠落的接力棒。这个动作让看台上的家长席爆发出惊呼,但小林只是拍拍衣服上的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冲刺。当最后一棒冲过终点时,电子屏显示3分28秒,比去年纪录快了整整五秒。
长跑比赛那天清晨飘着细雨,跑道上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五年级的赵明宇在最后一圈突然停下脚步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蹭着积水,额角汗珠顺着发际线往下淌。班主任张老师撑着伞跑过去,把保温杯里的姜茶塞进他手里。当其他选手陆续抵达终点时,这个瘦小的男孩还在弯腰系鞋带的身影,让看台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。
暮色四合时,颁奖台的彩带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我捧着第三名的铜牌,看台角落的棉花糖小贩收起折叠桌,收音机里开始播放运动会闭幕式倒计时。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无数支即将收笔的毛笔。当广播宣布各班有序退场时,我听见有人小声说:"明年还要参加运动会吗?"这句话飘在空荡荡的操场上,和远处渐弱的欢呼声一起,慢慢融入九月渐凉的晚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