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刚响,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窸窣声。我回头看见张小雨蹲在走廊拐角处,校服袖子卷到手肘,正用树枝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。她抬头时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,却倔强地抿着嘴。
那天下午的数学课让我记忆犹新。当老师讲解应用题时,我总想起上周在社区公告栏看到的招募志愿者广告。放学后,我特意绕道经过社区服务中心,发现宣传单上写着"每周三、五下午需要学生协助整理图书"。玻璃窗里,王奶奶正捧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读得入神,阳光从她银白的发梢流淌下来,在泛黄的纸页上跳跃。
"小满,你来了?"王奶奶抬起头,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。我赶紧把书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,发现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。原来老人每天都要来这儿读半小时书,可总有些书页粘在一起,像被施了魔法。她需要志愿者帮忙修复。
接下来的周三下午,我带着从家里带来的胶水、小刀和镊子来了。王奶奶教我如何用棉签蘸少量胶水,轻轻揭开粘连的纸页。当《声律启蒙》里"云对雨,雪对风"的诗句重新舒展开来时,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:"这可是我孙子小学时送我的,当时他说这是最难的启蒙书......"她哽咽着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皮盒,里面躺着本边角卷曲的《声律启蒙》,每页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。
第五周整理到《声律启蒙》最后一页时,我发现夹在书页里的字条:"奶奶,小满帮我粘好了第87页,她总把'花对月'和'柳对风'弄混。"字迹稚嫩得像刚入学的小学生。那天我悄悄把字条夹回原处,却看见老人对着阳光反复摩挲,把纸条上的字一句句念给窗外的梧桐树听。
期末前的周末,我带着修复好的《唐诗三百首》去还书。推开门的瞬间,老人正踮着脚往书架上放书,后背微微佝偻。阳光穿过她手中的老花镜,在书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时,她教我辨认"平仄"的模样,想起她总把"小满"叫成"小满满",想起她悄悄塞给我的桂花糕。
"奶奶,我以后每周都来。"我轻轻说。老人从围裙口袋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周需要修复的书籍清单。最后一页写着:"2023年12月15日,小满修复了《声律启蒙》全部页码。"我翻开那本被修补得像新的一样的小书,看见扉页新增了一行字:"赠小满,愿她永远记得平仄之美。"
回家的路上,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书包里那本《声律启蒙》突然变得沉甸甸的,每片粘好的纸页都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。原来每本书都藏着故事,就像每颗星星都住着守护者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