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声里,我总爱趴在窗边看楼下那棵老槐树。树影婆娑间,枝桠间垂落的槐花像一串串白玉铃铛,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。这样的场景总让我想起十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她踮着脚尖数着槐花,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会飞的树屋。
记得小学三年级时,我在美术课上第一次接触到水彩画。当老师把颜料盒放在我面前,那些跳跃的蓝色、明快的黄色在玻璃罐里泛着光,像把整个星空装进了小铁盒。我固执地用蓝色颜料涂抹整片天空,却在画下云朵时手一抖,把颜料挤到了邻座小明的作业本上。他涨红着脸要撕掉被污染的作业,我却在慌乱中看见自己溅出的颜料在纸上晕染开,意外形成了一朵蓝色的花。那天放学后,我躲在美术教室的储物间里,用旧报纸和捡来的树枝做了个简易画架,把槐花、蝉蜕和树影都画进了画框。
初中物理课上,老师用磁铁和铁钉演示电磁感应时,我忽然发现那些金属零件和实验室的电路板,竟与水彩画中的几何图形有某种奇妙的呼应。我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,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电流方向,又在旁边添上小人的涂鸦。当物理竞赛的报名表发下来时,我犹豫着在"科技创新组"和"艺术创作组"的选项上画了两个圈。班主任找我谈话时,我举起那张画满电路与涂鸦的草稿纸:"我想把科学和艺术装进同一个盒子里。"
去年冬天参加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,我的作品《光影生态箱》在省赛现场遭遇滑铁卢。评委们看着那个用废旧塑料瓶搭建的装置,虽然能模拟植物光合作用,却对艺术呈现方式评价平平。我蹲在展厅角落擦眼泪时,忽然想起储物间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画架。深夜返回赛场,我拆下装置的透明外壳,用丙烯颜料在塑料瓶表面绘制了四季更迭的图案。当晨光透过新绘的春日枝桠洒在传感器上时,评委们终于注意到那些会随光线变换颜色的叶脉,最终这个融合了生物工程与视觉艺术的装置获得了全国银奖。
如今我的书桌上摆着两件作品:左边是正在调试的智能灌溉系统,右边是用3D打印技术复刻的童年树屋模型。每当夜深人静,我会打开台灯,让暖黄的光晕笼罩那些精密的齿轮与彩绘的木纹。它们就像两条平行的轨道,在现实与幻想的交界处交错延伸。上周给低年级学生讲解科学实验时,我特意带着他们观察槐树新抽的嫩芽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说:"老师,我想把春天装进玻璃罐。"那一刻,我仿佛又看见十年前那个数槐花的女孩,只不过这次她手中的罐子,已经能装下整个宇宙的光谱。
梦想从来不是单行线,而是由无数个瞬间编织的网。它或许会因现实的摩擦而褪色,但只要我们愿意在每道裂痕处种下新的色彩,终会在某个清晨发现,那些曾经仰望星空的日子,早已长成了支撑天空的枝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