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开头段落)
暮春三月的江南雨丝缠绵,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驳。我站在长安城外的灞桥,望着南飞的大雁在铅灰色的云层间盘旋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越的吟诵声:"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"这声断续的诵读让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,掌心沁出的冷汗将粗麻布料浸出深色痕迹。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,惊起一群栖息在残垣上的乌鸦,它们扑棱棱飞向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,在青穹划出几道颤抖的暗痕。
(第二段落)
这场始于安禄山叛乱的战火,已将长安城烧成焦黑的骨架。我蹲在朱雀大街的断墙下,看着商贩们将最后几袋米粮埋进地窖。王掌柜的绸缎庄前支着口破锅,几个老妇人正用陶罐接檐角滴落的雨水。三日前叛军攻破城门时,我亲眼看见李少府被铁链锁在朱雀门前的石狮旁,他的官袍被荆棘撕成碎片,却仍用佩剑的断口在城墙刻下"唐"字。如今那道血痕早已被雨水冲淡,却在我心头凝成永不消散的朱砂印。
(第三段落)
城西曲江池的柳色依旧温柔,只是池水泛着诡异的浑浊。我沿着石桥向西走,遇见背着药箱的年轻郎中。他腰间悬着的紫玉药杵已换了三次,可长安城里的病患依旧排成长队。"老奴的药方传了七代人,"他掀开药篓,露出几株蔫黄的甘草,"可连甘草都成了稀罕物。"我蹲下身,发现井沿青苔下藏着半截断箭,箭镞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。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,他们用芦苇杆在沙地上画着歪斜的城池,却不知真正的长安早已换了主人。
(第四段落)
夜色中的平康坊飘着脂粉与酒旗的混合气息,我站在酒肆檐下,看歌姬们将最后一件织金襦裙收进箱笼。李龟年的琴声从半空中传来,那曲《霓裳羽衣》的调子竟与叛军攻城时的战鼓声别无二致。歌姬阿蘅突然扯下鬓间的金步摇,往我手心一塞:"小郎君可要小心了。"她眼角的泪痣在烛光下闪烁,让我想起三年前她穿着嫁衣站在礼炮中的模样。此时街角传来火把移动的声响,我握紧那支温润的金簪,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与远处更鼓声共振。
(第五段落)
五更天的梆子声里,我背着装满铜镜的包袱穿过含元殿遗址。叛军的帐篷在宫墙上空飘着黑旗,旗杆上倒悬的青铜鸱吻还在滴落雨水。突然,一阵马蹄声惊破寂静,我看见李少府的部曲正押送着几十名工匠往北门去。为首的士兵腰间别着半截断剑,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——那分明是我亲手为他绾发的红绳。工匠们的鹿皮箱里露出半截《秦王破阵乐》的乐谱,泛黄的纸页上还沾着当年梨园行乐时的胭脂。
(结尾段落)
晨雾散尽时,我站在城门外的石桥上,看着押送队伍消失在晨光中。掌心的金簪突然变得滚烫,那是阿蘅临别时塞给我的定情信物。对岸的渔人开始撒网,银鳞跃出水面的瞬间,我仿佛看见三年前在曲江池畔,李龟年抚琴时溅起的水珠。这座曾见证过千宫之宫的长安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不眠的星辰。但我知道,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含元殿的残柱,那些被战火惊散的乐音,终将在某个春夜重新流转在星河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