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,我就被窗帘的缝隙透进的光线叫醒了。竖起尖尖的耳朵,发现主人又在厨房忙碌,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像在敲打我的小鼓点。踮着脚尖溜到窗台,看见他正往我常待的那棵梧桐树梢挂新买的铃铛,叮铃铃的脆响惊飞了三只麻雀。
午后阳光最暖和的时候,我会趴在飘窗的软垫上,看主人用毛笔蘸着墨水在宣纸上写字。他的手腕像转动的风车,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拖出长长的墨痕,有时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行,有时又像蝴蝶翅膀的弧度。我总爱用爪子碰碰他握笔的手,他回手就捏住我的尾巴尖,笑着说:"小家伙这是在给书法课当模特呢。"
雨后的傍晚最是奇妙。我蹲在积水未干的石阶上,看水洼里自己的倒影忽而变成圆月亮,忽而变成弯香蕉。忽然有团湿漉漉的东西从屋檐坠落,竟是邻居奶奶掉下的蓝花布手帕。我叼着它跑过青石板路,溅起的水花惊动了路过的流浪猫,它盯着手帕上绣的并蒂莲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惊叹。
中秋夜的月亮像块大银元宝悬在天上,主人搬出珍藏的桂花米糕。我蹲在瓷盘旁,看金黄的米粒裹着糖霜,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突然有只萤火虫撞进窗棂,翅膀上沾着糖粉,在糕团间忽明忽暗地飞舞。主人用玻璃杯接住它,说:"这是月亮送给我们的信使。"
深秋的清晨常被咳嗽声打断。我蜷在纸箱里发抖,看着主人翻出医药箱,银针扎进指尖时,我听见他哼着走调的摇篮曲。体温计上的水银柱慢慢下降,直到那个飘着槐花香的午后,我重新能跃上两米高的书架,看见阳光在主人翻开的《诗经》上跳格子。
初雪降临的夜晚,我蹲在窗台守候许久的烟花。当第一簇金红色火苗冲上夜空时,整条街的窗户都亮了起来。主人裹着红围巾跑过雪地,怀里抱着用废纸箱做的灯笼,纸灯笼里插着两支蜡烛,火苗在雪幕中投下摇晃的光影。我们追着同一个飘落的雪花,直到它融化在彼此的鼻尖上。
春分那日,我在后院发现一窝毛茸茸的蛋。蹲在草丛里数了整下午,数到第七颗时,突然听见细碎的啾鸣。主人用旧毛衣剪成小窝,我们轮流当保镖,警惕着从篱笆钻出来的野猫。当小猫们破壳而出时,我正叼着蒲公英给它们当玩具,阳光穿过绒毛,在它们身上织出金色的网。
立夏的傍晚,主人带我去河边游泳。我的爪子刚碰到沁凉的河水,就看见对岸芦苇丛中蹲着只虎斑猫。它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晚霞,喉咙里发出邀请的咕噜声。我试探性地游过去,它突然跃起,用尾巴尖轻轻碰我的额头,我们就这样在芦苇荡里追逐了整个黄昏。
暴雨突袭的夜晚,我缩在纸箱里发抖。闪电劈开乌云时,听见主人冲进雨幕的脚步声。他浑身湿透地抱着我冲回家,用吹风机烘干毛发时,我闻到他发梢的雨水和樟脑丸混合的气息。第二天清晨,他把我放在窗台晒太阳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片依偎的梧桐叶。
如今我已能准确识别主人衣橱里的十二种不同味道的猫薄荷香,能根据他打哈欠的频率预判要午睡,甚至能在他加班时精准投掷毛线球打断视频会议。但最珍贵的礼物,是他在我抓破手背时悄悄放在窗台的云南白药,和每次挠痒痒时说的那句:"我的小哲学家又发问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