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开学第一天,我攥着新发的高中校服站在教室门口,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当班主任喊到"林小满"这个名字时,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突然站起来个扎着马尾的女生,她转着校服衣角朝我咧嘴笑,阳光恰好落在她鼻尖的小雀斑上。
这个叫周晓棠的女生像团跳动的暖阳。记得第一次月考后,她把我拉到操场角落,递来包拆开的提神巧克力:"上次你说数学卷子最后一题像天书?"她掏出个牛皮本,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解题思路,泛黄的纸页边角都卷起来了,"你看这个辅助线画法,我奶奶说就像搭积木。"她边说边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几何图形,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袖口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去年冬天流感季。高烧39度那晚,我在医院输液室遇见同样发着烧的晓棠。两个裹着厚毯子的病号服女生,头碰着头分享退烧贴和枇杷膏。"我妈妈说感冒时喝蜂蜜水能润肺",她往我手心塞了颗裹着糖纸的枇杷糖,输液管随着我们交头接耳的动作轻轻摇晃。那天我们聊起各自写过的周记,晓棠翻开写满批注的笔记本,里面夹着去年校运会我摔破膝盖时她画的简笔画,旁边用铅笔写着:"下次体育课我教你跳远技巧"。
晓棠的课桌永远像座微型图书馆。她总在课间用保温杯泡枸杞,却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:从《时间简史》到《红楼梦》,从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到《植物图鉴》。有次我偷瞄她整理错题本,发现每道错题旁边都贴着彩色便利贴,不同颜色代表不同解题思路。"你看这道三角函数题",她突然把本子转向我,"红色是正弦定理,蓝色是余弦定理,绿色是辅助圆法,就像给数学题穿不同颜色的衣服。"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,她马尾辫上的发卡偶尔扫过书页,在阳光里划出细碎的光痕。
最特别的要数她发明的"单词接龙游戏"。每次英语课代表发下单词本,她都会在扉页画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,让我们用新学的单词给骷髅头配器官。"昨天小凯说'骷髅头的心脏是 vocabulary',我纠正他说应该是'lexicon'。"她模仿老师敲黑板的样子,前排男生笑得直拍桌子。有次我故意用" skeleton"造句,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骷髅头橡皮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:"奖励给今天的语言探险家"。
上周五的暴雨天,我们被困在教室参加模拟联合国。晓棠把校服外套披在我头上,自己却淋得透湿。当各国代表激烈辩论时,她突然举起手机播放《蓝色多瑙河》,用德语念起歌德的诗句。雨水顺着窗棂滴在玻璃上,映着她专注的脸庞,像幅印象派油画。散会后她递给我半包纸巾,袖口沾着未干的雨渍:"记得上次你说想学德语?我整理了五十个常用句型。"
前天整理旧物,翻出晓棠送我的生日贺卡。彩铅画的向日葵旁歪歪扭扭写着:"你的眼睛会说话,像会发光的星星。"突然想起初遇那天的阳光,想起她教我画几何辅助线时沾在草叶上的露水,想起输液室里我们分享的枇杷糖,想起单词接龙时她画的骷髅头橡皮。原来真正的同桌不是共享课桌的人,而是愿意把整个世界都放在你手心的人。
此刻晚风穿过教室的纱窗,书页间飘落几片银杏叶。我轻轻合上晓棠的错题本,扉页上她新添的便签在台灯下泛着暖黄光晕:"明天要月考了,记得吃早餐。"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座位上,像在等待某个熟悉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