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声里,我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小院。青砖墙上爬满紫藤花,石磨盘上晒着金黄的玉米,奶奶戴着草帽在菜畦间弯腰浇水。这样的画面总让我想起去年暑假,和奶奶一起在乡下生活的半个月,那些被蝉蜕、萤火虫和麦穗填满的时光。
记得刚到乡下时,我连锄头都握不稳。奶奶把竹编的草帽往我头上推了推:"丫头,咱们要学种辣椒。"她教我把种子埋在松软的泥土里,每天清晨用竹筒接水浇灌。有次暴雨突至,我慌慌张张跑出去看菜苗,却看见奶奶用塑料布给菜畦搭起小棚,银发被风吹得像蒲公英。那天晚上,她握着我的手说:"你看,菜苗都撑住了,就像人要经得起风雨。"
村口的槐树下,总坐着穿蓝布衫的周爷爷。他教我辨认草药,说"车前草能解暑,紫苏叶能驱蚊"。有次我发烧,周爷爷用艾草给我煎水擦身,还送来一罐自制的枇杷膏。最神奇的是他养的八哥,能模仿我的"奶奶好",逗得整个院子都笑作一团。这些温暖的小事,像槐花蜜一样甜在记忆里。
暑假里最热闹的要数村东头的篮球赛。爸爸从城里带来两个篮球,我们就在晒谷场上画圈当篮筐。阿强叔当裁判,小胖用麻绳编了记分牌。我起初连投篮都打不中,后来每天放学都来练习,终于能投进几个"空心球"。决赛那天,我穿着奶奶缝的碎花运动服,在夕阳下投进制胜球,全场都鼓起掌来。爸爸把奖状折成纸飞机,说:"这比考满分还开心。"
最难忘的是七夕那晚。奶奶在院子里摆满竹椅,支起手摇电影放映机。我们裹着棉被看《小蝌蚪找妈妈》,萤火虫在屏幕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。奶奶从竹篓里掏出红丝线,教我编中国结:"这叫'相思结',要缠九十九圈才牢固。"她手把手教我时,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艾草香,和电影里江南水乡的荷香混在一起。
临走那天,周爷爷送我两株薄荷栽在窗台。奶奶把晒干的桂花装进玻璃瓶,说要给我泡茶喝。火车启动时,我看见小院里的紫藤花在风中摇晃,忽然明白为什么奶奶总说:"乡下有土地,土地里有故事。"那些和土地一起呼吸的时光,让我懂得了生命如何在汗水和笑声中生长。
现在每当我喝到桂花茶,就会想起晒谷场上跃动的身影;闻到艾草香,就仿佛看见周爷爷布满皱纹的手在教我识草药。这些散落的珍珠般的回忆,被夏日的蝉鸣串成了一条闪亮的项链,永远挂在记忆的衣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