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顶的爬山虎,在红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我踩着满地银杏叶走向教室,书包里装着昨夜没写完的数学作业,口袋里还揣着物理老师发的月考卷。走廊里飘来早读的读书声,混合着早餐摊飘来的豆浆香气,像极了三年前刚入学时,我站在新生报到处手忙脚乱的样子。
第一节课总是最考验人的。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,粉笔灰随着他的板书在阳光里飞舞。后排的阿杰又偷偷转笔,金属笔帽在课桌下咔咔作响,被老师发现时他涨红了脸,把笔塞进裤兜的动作比解题还快。前排的林小雨正用草稿纸折着千纸鹤,她总说数学公式和折纸一样,都需要耐心和步骤。当老师叫到我的名字时,我慌忙把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公式擦掉,却把橡皮擦掉了半截——这场景在月考后成了班级群的热门表情包。
课间十分钟是校园里最生动的剧场。篮球场上的男生们把矿泉水瓶当篮球练投篮,塑料瓶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。舞蹈社的学姐们抱着瑜伽垫从我们身边跑过,马尾辫上的发圈叮当作响。我总爱躲到图书馆后的紫藤花架下,看穿白大褂的化学老师带着学生做实验。那天他往烧杯里倒入紫甘蓝汁,紫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渐渐变成翡翠色,有个男生突然说:"原来颜色变化也能这么美。"这句话后来被印在化学实验报告的扉页,成了我们班的班训。
每周三的社团活动日,校园会变成色彩斑斓的调色盘。街舞社的学长在空地上开课,他们用身体摆出函数图像的形状;戏剧社的道具组在走廊搭舞台,用旧课桌拼出古希腊神庙的轮廓;我所在的文学社则在梧桐树下办诗会,有人用落叶写十四行诗,有人把食堂的饭菜票写成俳句。记得那次暴雨突袭,我们抱着诗集躲进体育馆,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河,却浇不灭大家读诗时的笑声。
最难忘的是去年校运会的接力赛。我们班抽到最后一棒,当其他队伍已经冲过终点线时,最后一棒的同学突然崴了脚。看台上突然响起整齐的呐喊:"跑起来!跑起来!"不知是谁先冲进场内,接着是班主任、清洁工阿姨、甚至隔壁班的同学,二十多个人手拉手组成人墙,把摔倒的同学推回跑道。当他重新站上起跑线时,全场寂静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。那天我们班得了第三名,但颁奖时校长说:"有些奖杯比金牌更珍贵。"
暮色中的校园总带着温柔的滤镜。晚自习时,总能看到值日生踮着脚擦黑板,粉笔灰在夕阳里像下了一场金色雪。生物老师会带我们观察窗外的爬山虎,他说每片叶子都是植物写给天空的情书。我常在晚霞最浓时绕着操场跑圈,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,脚步声和心跳声渐渐合拍。那些被试卷填满的夜晚,总在抬头望见教学楼顶的月亮时变得温柔。
毕业典礼那天,紫藤花架下铺满了同学写的明信片。有人画了教学楼前的石狮子,有人抄了物理老师的经典语录,还有人在背面贴着数学考了满分的成绩单。我蹲下身,从花盆里挖出去年埋下的许愿瓶,里面装着当时写的小纸条:"希望毕业前能和全班一起完成一次户外写生。"瓶盖上的水渍已经干涸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阳光穿过藤蔓的间隙,在明信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那天我们趴在课桌上分食同一块橡皮时,阳光在我们鼻尖跳跃的样子。
放榜那天,我站在公告栏前看自己的名字。林小雨的作文竞赛奖状贴在对面,阿杰的物理竞赛证书和我的数学进步奖挨着。雨水突然落下,打湿了走廊的奖状,但那些名字依然清晰可见。我摸了摸书包里那张被折叠得起了毛边的月考卷,突然明白校园生活的真谛不在于分数的加减,而在于那些共同走过的晨昏,在紫藤花架下交换的半块橡皮,在接力赛场上伸出的二十多只手,在毕业时被雨水打湿却依然明亮的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