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在暮色中渐次低伏,我站在操场边数着路灯次第亮起。晚风掠过发梢时,我忽然想起母亲总说"你是我的小太阳",这句话像根细线,将记忆的珠子串成一条蜿蜒的河。
初二那年体育考试,我因长期营养不良晕倒在八百米终点线。醒来时看见母亲攥着我的手在消毒水气味里发抖,她布满老茧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,像捧着一株濒死的幼苗。那天之后,厨房的砂锅里总会多出几颗红枣,餐桌上的清蒸鱼会在周末准时出现。母亲总说:"你爸在工地太累,我多给你补补。"可我知道,那些凌晨四点厨房亮起的灯光,那些藏在围裙口袋里的维生素片,都是她悄悄为我织就的铠甲。
高三模考失利那天,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。透过门缝,我看见母亲在阳台浇花,细碎的阳光落在她佝偻的脊背上。她弯腰时,我注意到她后颈新添的银丝,像秋霜落在春草上。忽然有朵栀子花落在窗台,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。那天傍晚,母亲端来一碗酒酿圆子,木勺搅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:"当年你爸送我出省读书,在火车上啃了三天馒头。"她眼角的皱纹突然生动起来,"后来我总想,要是当时有碗热汤该多好。"我捧着碗的手忽然发烫,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偏爱,都是岁月沉淀的温柔。
高考前夜,母亲在书桌前缝补我的校服。顶针在台灯下泛着微光,针脚细密如她鬓角的白发。"领口磨破了容易勾头发。"她边说边用镊子夹出线头,"你小时候总把衣服穿反,非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。"我忽然发现她左手无名指有道浅浅的戒痕,像枚褪色的月牙。她起身倒水时,我看见她后腰的膏药贴在月光里泛着冷白,那是常年劳作的勋章。
如今每当我站在人生岔路口,总能听见那个在厨房哼歌的身影在身后轻声说:"别怕,我陪你。"母亲用半生辛劳为我编织的羽翼,早已化作血脉里的星光。那些深夜的温言细语,那些藏在皱纹里的牵挂,都在时光里酿成最醇厚的酒。原来"你是我的",不是刹那的依赖,而是岁月长河里永不褪色的诺言,是春草破土时深埋地底的根脉,是每个平凡日子里的永恒守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