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,暮色像打翻的墨汁般泼在校园的梧桐叶上。我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拐角处,远远望见林小雨蜷缩在走廊长椅上,校服袖口沾着未干的泪痕。她正低头摆弄着被撕破的数学试卷,那道本该由我讲解三遍的几何题,此刻在她指尖反复折出皱褶。
三个月前转学来的林小雨,总让我想起初中时那个总在课桌下画星空图的女孩。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两盒不同颜色的圆珠笔,笔帽上贴着用透明胶带反复修正的卡通贴纸。但刚开学时,她总在数学课上发呆,直到那次月考卷上出现我去年教过的辅助线解法,她突然在草稿纸上画起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那天傍晚我特意绕到教师办公室,把装着错题本的牛皮纸袋推到王老师面前。"这是小雨同学这学期的作业,"我压低声音,"她每次遇到立体几何都会咬着笔杆发抖。"老教师摘下老花镜,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晚霞:"上周她父亲住院,白天要陪护,晚上还要参加线上课程。"我愣住了,原来那个总把橡皮切成小方块的姑娘,每天要赶在凌晨一点前完成作业。
第二天晨读时,我悄悄把装着薄荷糖的纸袋塞进她课桌。她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夜读的水雾,我指着窗外被风吹落的枫叶:"你看,数学题就像这片叶子,从不同角度看都有独特的脉络。"那天之后,我的课桌右上角总会出现她画的思维导图,用荧光笔标注着"辅助线应用场景"和"常见陷阱"。期中考试时,她终于解开那道让我头疼的旋转体体积题,我在她手心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真正让我明白帮助的意义,是在初雪降临的周末。林小雨蜷缩在医务室床上,高烧让她的额头贴着退热贴,却还在用温水擦拭我落在课桌里的物理竞赛辅导书。她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说:"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,肺炎就......"我冲进寒风里买来退烧药,却看见她正用酒精棉片给辅导书消毒,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去年我批注的解题步骤。
那天深夜,我在医院走廊遇见抱着CT报告单的林小雨母亲。她颤抖着掏出皱巴巴的缴费单,我默默把准备买热饮的钱塞进她掌心。当林小雨在监护仪规律起伏的滴答声中醒来,我们三个在暖气片前分享着泡面,她指着窗外积雪:"原来星星会落在雪地上,就像上次你教我的物理现象。"
现在每当我经过教学楼后巷,总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林小雨正在给学弟学妹讲解电磁感应,她马尾辫上别着的银杏叶发卡,是上周我们捡的秋日馈赠。有次经过图书馆,听见她在借阅记录本上写:"帮助不是单方面的施与,而是让星光在传递中愈发明亮。"窗外的爬山虎正攀着砖墙生长,那些曾被风雨折断的藤蔓,如今都缠绕成了新的生命脉络。
暮色中的操场传来跑操的口号声,我看见林小雨正在给新生讲解运动会的接力战术。她校服左胸别着的校徽,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突然想起《小王子》里那朵骄傲的玫瑰,原来真正的帮助不是浇灌整片玫瑰园,而是让每朵花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长方向。当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种下这样的种子,那些看似微小的善意,终将在时光里长成连绵的山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