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,我蜷缩在沙发角落,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妈妈系着褪色的碎花围裙,油星在围裙上晕开暗色的花纹,像她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。她转身时碰倒了调料罐,盐粒簌簌落在瓷砖上,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,她也是这样在慌乱中打翻了药箱。
那时我刚满三岁,高烧让额头烫得能煎熟鸡蛋。妈妈背着我往医院跑,羽绒服被雪水浸透,却始终用身体把我裹成温暖的小茧。急诊室的长椅上,她用体温焐着我打点滴的手,自己却把冷得发麻的脚藏进我的被窝。护士说孩子高热惊厥时,她颤抖着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,直到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水珠。
后来每次考试失利,妈妈都会在台灯下陪我重做错题。她总说:"解题就像剥洋葱,把错误一层层拆开,总能看见藏在褶皱里的真相。"记得初三那年数学月考,我攥着58分的卷子躲在房间哭。她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,没有责备反而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了道彩虹:"你看,这道辅助线像不像雨后出现的彩虹?"那道被她画成七彩的辅助线,后来真的帮我解开了那道压轴题。
去年冬天流感肆虐,我整夜烧得说胡话。朦胧间看见妈妈戴着老花镜,用冰袋敷在我滚烫的额头。她把退烧贴剪成小兔子形状,用棉签蘸蜂蜜涂抹喉咙。凌晨三点我醒来,发现她蜷在沙发椅上睡着了,膝盖上还摊着未写完的教案。晨光中她手背上的青筋像蜿蜒的河流,让我想起小时候她教我认地图时,总说血管里流淌着整个世界的经纬。
前些天整理旧物,翻出她年轻时的日记本。泛黄纸页里夹着张泛蓝的B超单,日期是1998年3月12日。她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棵歪歪扭扭的树苗:"今天终于知道要当妈妈了,就像种下棵小树,要每天浇水才能发芽。"那些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,却比任何奖状都让我眼眶发热。
此刻雨停了,妈妈端着热汤进来。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,像她总别在鬓角的玉兰花发卡。我突然发现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细小的金丝,那是常年被油烟熏染的颜色。她转身要拿筷子,被我抢先握住了手——那双布满茧子的手,曾托起我学步时的第一块积木,也曾为我系好无数次歪歪扭扭的鞋带。
窗台上的绿萝抽出新的藤蔓,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。我终于懂得,妈妈不是超人,她只是把半生时光都熬成了我眼中最温暖的底色。那些深夜的陪伴、病榻前的守候、跌倒时的搀扶,都是她用平凡岁月写就的情书。此刻我多想告诉她:您教我认地图时说的经纬线,如今都变成了我生命里的坐标系;您种下的那棵小树苗,已经长成了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树。
但我知道,真正的告白不在言语,而在每个清晨她保温杯里永远温着的牛奶,在每个黄昏她悄悄放在我书包侧袋的润喉糖,在每个雨夜我惊醒时她无声推门放好的热粥。这些细碎的温柔,早已织成我生命中最坚韧的铠甲。妈妈,我会成为您眼里的星光,就像您当年是我生命里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