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厨房的窗前,我望着案板上排列整齐的食材,金黄的玉米粒还沾着水珠,翠绿的青椒切得棱角分明,案板旁散落着刚磨好的黑胡椒和两颗八角。阳光透过纱窗在瓷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蒸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氤氲的水雾模糊了玻璃,却让我想起三天前那个手足无措的下午。
那天我在超市买齐了食材时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购物袋边缘。手机里收藏的《家常菜谱》被翻得卷了边,视频教程里主厨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在嘲笑我的笨拙。结账时收银员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称量,我慌忙摆手,却把青椒和土豆的价签看混了。结账台前的我像被按了暂停键,直到同事递来一张纸巾擦拭额头的薄汗,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生鲜区站了整整十分钟。
回家后我严格按照菜谱操作,却在切土豆时遭遇滑铁卢。带着皮的手指被土豆刀划出细长的血口,案板上的土豆却像顽皮的孩子般骨碌碌滚向墙角。厨房里此起彼伏的碰撞声惊动了正在写作业的妹妹,她趴在门框上探出头来,眼睛瞪得像两个黑葡萄:"哥,你拿菜刀当开瓶器呢?"
挫败感像一团湿毛巾捂住我的胸口。我蹲在厨房门口抽泣时,突然听见冰箱里传来"咔嗒"轻响——妹妹不知什么时候把土豆推进了冷藏室。她举着被冻得发红的双手,眼睛亮晶晶地说:"你看,土豆冻硬了更容易切。"这句话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灯,让我猛然意识到自己总想走捷径的执念。
重新开始时,我特意把案板擦得能照出人影。妹妹主动当起我的"人形量杯",教我如何用拇指和食指估算盐的颗粒数。当我们把切好的土豆丝浸入冰水时,厨房里飘荡着细碎的"咔嚓"声,像是无数小精灵在庆祝。煎锅里的油温终于稳定在六成热时,金黄的土豆丝在热油中舒展成花瓣形状,妹妹突然跳起来欢呼:"哥你看!它们在跳舞!"
出锅前撒上的黑胡椒粒像撒落的星星,当第一缕香气从砂锅里漫出来时,我看见妈妈推着餐车站在门口。她眼角的细纹在蒸汽中若隐若现,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茉莉花茶。"这是...地三鲜?"妈妈用筷子戳了戳颤巍巍的土豆丝,"怎么跟餐馆里卖的一模一样?"妹妹得意地扬起下巴,我低头扒拉着饭粒,突然发现砂锅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,像给菜肴镶了一圈金边。
那天晚上,厨房的玻璃窗凝着厚厚的雾气。妹妹趴在流理台上写日记,我站在水槽边刷洗沾满油污的锅铲。月光透过雾气投下斑驳的光影,在瓷砖上拼出歪歪扭扭的"成功"二字。妹妹突然把日记本递给我,泛黄的纸页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土豆、青椒和玉米,旁边写着:"原来做饭就像拼七巧板,越急躁越拼不好。"
如今我的厨房里常备着三样东西:磨得发亮的菜刀、贴着便利贴的调味罐,还有妹妹送的黑陶碗。每当新学的菜式失败时,我就会想起那个下午,想起土豆在冷藏室里舒展的纹路,想起油锅里绽放的金色花朵。原来生活就像砂锅里的地三鲜,需要文火慢炖的耐心,需要接受食材本味的从容,更需要像黑胡椒粒那样,在关键时刻为平凡的日子增添一抹辛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