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站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栏前,看着同学们正忙碌地布置"爱心义卖"的展台。彩色气球在空中飘荡,手绘海报上歪歪扭扭地写着"用微光点亮希望",粉笔写的"助力山区儿童"几个字被晒得发白,却依然能看出是用了多大的劲才写出来的。
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。那天班会课,班主任张老师给我们看了一组山区孩子的照片:瘦小的身影蹲在漏雨的教室里读书,开裂的课本边角卷起,有个女孩的鞋带松散着,脚趾头已经冻得发紫。教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在课桌上的声音。小林突然站起来:"老师,我们能不能给那些孩子捐点东西?"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,我看见前排总爱搞怪的王浩涨红了脸,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刘强也低着头搓衣角。
接下来半个月,整个班级像被按下了快进键。课间操时间,几个女生蹲在走廊里剪彩纸,细碎的阳光从教学楼天窗漏下来,在她们发梢跳跃。男生们把废品箱搬进教室,用胶带仔细缠好,像对待精密仪器。最让我惊讶的是体育委员老周,他居然把家里淘汰的旧书包都带来了,书包带子都磨出了毛边,但每个都擦得锃亮。那天午休,我看见他在储物柜前反复比划,最后把书包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义卖当天的清晨,天还蒙蒙亮,教室里已经热气腾腾。小林和两个女生正在给每个展品贴价签,她们用马克笔写的数字像跳动的音符。王浩蹲在地上用胶带修补被踩破的纸箱,胶带缠了三层还是渗出细密的裂纹。刘强突然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硬币,硬币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十点钟的阳光最烈,操场上蒸腾着热浪。我们班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,有个穿蓝布衫的奶奶颤巍巍掏出皱巴巴的零钱,硬要往我们手心塞橘子糖。最让我难忘的是小杰,那个总爱在课间追着女生跑的男生,他捧着奶奶送的玻璃弹珠,眼睛亮得像是吞下了整个太阳。当天的募捐箱在黄昏时分被抬上讲台时,我看见张老师眼眶泛红,却依然笑着把箱子擦得锃亮。
后来才知道,我们班那天的捐款刚好够给三个孩子买冬衣。不过现在每次经过教学楼后墙,我都能看见那个被粉笔写花的公告栏,阳光穿过它落在我的课本上,像撒了一地星星。有时候会想起小林剪彩纸时沾在袖口的金粉,想起老周书包带子上的毛边,想起王浩蹲在地上修补纸箱时被胶带粘住的刘海——原来最珍贵的礼物,从来都不是那些被精心包装的物品,而是所有人心里那簇突然燃起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