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,我们背着鼓鼓的行囊站在校门口。九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,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摸了摸背包侧袋里备用的矿泉水,听见前边传来小林兴奋的呼喊:"大家注意脚下,别踩到露水打滑!"
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,两侧的枫树正经历着最后的红叶季。林间飘来松针特有的清香,混合着远处溪流的潺潺声,让人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负氧离子浓度。小美掏出她带来的单反相机,镜头里不断切换着穿林海、跨溪流的我们。当队伍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台时,云雾突然从山腰翻涌而上,将整片枫林笼罩在朦胧的纱帐里。不知是谁带的头,大家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,任由带着凉意的山风掠过发梢。
正午的阳光变得锋利起来,后背的汗水顺着校服衣领往下淌。我望着前方被晒得发白的石阶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。转头看见小林正蹲在树荫下,他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:"老师,我的旧伤又发作了。"队伍里立刻有人递上云南白药喷雾剂,几个男生自发形成"人肉担架",轮流搀扶他前行。这种突如其来的互助让原本松散的队伍重新凝聚,有人哼起跑调的《远方的家》,有人讲起物理课上的惯性定律,笑声和喘息声交织成山间独特的韵律。
行至三公里处的"断崖险段"时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青苔覆盖的岩壁陡峭得几乎垂直,铁链在晨露中泛着冷光。我紧攥着冰凉的金属环,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。小美第一个尝试用登山杖探路,却因石块松动滑了跟斗。她拍拍灰尘站起来时,马尾辫散开了大半:"看来得学男生那样手脚并用。"说着就手脚并用地攀上岩壁,我们几个女生也跟着效仿,指甲缝里渗出细小的血丝,却笑得比山花还要灿烂。
暮色初临时分,我们终于抵达山顶的烽火台。晚霞将天际染成燃烧的橙红色,远处城市灯火如繁星点点。不知谁带的头,整支队伍开始合唱《我和我的祖国》,歌声在山谷间层层回荡。小林挂着彩带站在最高处,他的旧伤处贴着创可贴,却比任何人都笑得开怀。我望着山脚下蜿蜒的盘山公路,忽然明白老师说的"行路难"不仅是体能的考验,更是心志的锤炼。
归途的月光清冷如练,背包里装着捡到的松果、石子,还有小美用拍立得记录下的四十二张照片。当校车驶过最后一个弯道时,后视镜里,那片被夕阳镀金的枫林正渐渐隐入夜色。这次远足教会我的,远比地理课本上的等高线图更深刻——原来每段蜿蜒的山路都通向新的风景,每个跌倒的瞬间都会遇见温暖的援手,而坚持本身,就是最动人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