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穿透纱窗时,我总爱蜷缩在老宅的雕花木椅上。母亲刚买回的《安徒生童话》摊开在藤编茶几上,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去年春天我捡的槐花标本。那时我尚不理解"海的女儿"为何要为泡沫许愿,却总在午夜被拇指姑娘的童话惊醒,听着窗外蟋蟀的鸣叫猜测拇指姑娘会不会飞进月亮里。
十岁那年的雨季格外漫长。父亲送我的图书馆会员卡在梅雨季发霉,却意外让我在《夏洛的网》里遇见了永远的朋友。当威尔伯发现夏洛用蛛丝织出"了不起"时,窗外的雨滴突然变得透明。我开始在作文里给流浪猫取名,用红蓝铅笔在空白处画满友谊的符号。那年深秋,我把写满批注的《夏洛的网》藏在书包夹层,直到扉页被小美用圆珠笔戳出个歪扭的"谢谢"。
初二那年转学后的第一个月,我躲在教室后排偷偷读《平凡的世界》。孙少平在矿井下读《红与黑》的情节让我在数学课上走神,粉笔灰簌簌落在演算纸上。班主任王老师发现后没有没收书,反而在我生日时送了本精装版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那天我抱着两本书在操场跑圈,直到暮色把《钢铁》的烫金标题染成暗红色。
高三的晚自习总飘着油墨味。当我在《活着》里读到福贵给家珍唱山歌时,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落下。同桌小林把耳机里的《活着》有声书分享给我,两个耳机线缠绕在课桌上,像条会呼吸的蛇。我们轮流在《活着》的空白处写感悟,从"福贵牵着老牛看夕阳"到"家珍的蓝头巾在风里飘",那些潦草的字迹渐渐连成生命的年轮。
如今我的书架上还留着那本《安徒生童话》,扉页的槐花标本早已风干成褐色。每当指尖抚过《夏洛的网》被圆珠笔划破的洞,或是《平凡的世界》内页夹着的褪色火车票根,总能听见时光在书页间流淌的声音。那些被文字点亮的夜晚,那些在字里行间生长的勇气,早已化作生命里永不褪色的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