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里最让我期待的节日是端午节。清晨五点,母亲就轻轻推醒了我,窗外的蝉鸣和着厨房里蒸粽子的"噗噗"声,将我从睡梦中唤醒。厨房里氤氲的水汽裹着粽叶清香,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热气在晨光中凝成细小的水珠,像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薄纱。
厨房案板上摆满了碧绿的粽叶和雪白的糯米,还有父亲特意从乡间采来的红丝线。母亲教我如何将粽叶卷成漏斗状,放入泡软的糯米,再放上一颗咸蛋黄和几粒花生。我笨拙地学着扎结,粽叶边缘总不听话地滑脱,母亲笑着用红丝线替我系紧:"包粽子就像写毛笔字,要手腕稳、心静。"当最后一只粽子放进蒸锅时,厨房已弥漫着混合着艾草香和米香的独特气息。
清晨的街道上,艾草与菖蒲编织的香囊在门楣摇曳。巷子里的老人们戴着手工制作的五毒帽,孩童们举着自制的龙舟灯嬉戏。最热闹的要数镇西头的龙舟赛,六条彩绘木船整装待发。我踮着脚尖挤到人群最前面,看船头"风调雨顺"的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当鼓点响起,船夫们赤膊划桨的剪影与碧波相映,船尾的龙眼灯随着水波明灭,仿佛真的有条青龙在江面穿梭。
正午的宴席上,八仙桌摆满了青团、豆沙糕和雄黄酒。祖父照例给我点上额头上的朱砂痣,说能驱邪避瘟。餐后我们全家去江边放祈福纸船,我叠的纸船用红宣纸糊成莲花形状,船舱里塞着写满愿望的香灰。看着纸船载着晨曦缓缓漂远,突然想起去年台风过境时,正是这些纸船帮我们抢救出了祖传的族谱。江风裹着艾草香拂过面颊,忽然懂得这些习俗里沉淀的,是几代人守护家园的智慧。
暮色四合时,巷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。我捧着刚出锅的蛋黄粽走在回家路上,晚风送来远处龙舟赛的余韵。母亲递给我新编的五彩绳,丝线里缠着今年端午的艾叶碎屑。抬头望见家家户户窗棂上悬挂的菖蒲剑,在渐浓的夜色中泛着幽幽绿光,仿佛无数双守护的眼睛。这绵延千年的节日,早已化作血脉里的密码,让漂泊的游子与故土始终相连。
后半夜雷雨骤至,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。我蜷在竹席上,听着雨声中此起彼伏的蛙鸣,忽然明白端午的深意——那些看似繁琐的习俗,实则是用文化密码编织的安全网。当龙舟号子穿透雨幕,当艾草香穿透雨帘,我们便永远与故乡的根系紧密相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