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午后,蝉鸣声里总夹杂着细碎的爪子挠门声。那天我蹲在楼道口给流浪猫喂食时,突然听见纸箱里传来"喵呜"的奶声,掀开层层油纸,一只浑身沾满泥浆的奶猫正用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我。它蜷缩成团的样子像块会呼吸的棉花糖,粉色的肉垫沾着草屑,湿漉漉的尾巴尖还缠着根枯草。
我抱它回家时,小家伙的体温比常温低两度。母亲用温毛巾裹着它放在暖气片旁,它却像被烫到似的瑟瑟发抖。直到深夜,它终于在我枕边发出细弱的呜咽,从此就住进了这个原本冷清的房间。
晨光初现时,总能在窗帘褶皱里发现它。有时蜷成问号状的毛团,有时用爪子勾着流苏穗子打盹。最有趣的是它发现饮水机时,会先扒着水桶转三圈,确认没有危险后,才鼓着腮帮子"咕咚咕咚"喝个痛快。有次我故意把鱼罐头藏在抽屉里,它居然能循着香味找到,用鼻尖顶开盖子时,那专注的模样活像在破解摩斯密码。
秋日的午后最宜观察它。阳光穿过纱窗在地板上织出菱形光斑,它便开始表演"光影追逐者"。有时弓着背跃过光带,像支离弦的箭;有时侧身蜷在光圈中央,把绒毛晒得蓬松如蒲公英。当银杏叶飘落时,它会突然跳上窗台,用爪子拍打玻璃上的落叶,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对手对弈。
寒潮来袭的夜晚,它成了我的私人暖手宝。我伏案写作时,它总爱趴在稿纸边缘,尾巴有节奏地扫过纸面,把"之"字结构的字迹勾成波浪线。有次我感冒鼻塞,它竟整夜蜷在我被角,凌晨三点突然惊醒,用冰凉的小鼻子轻触我的额头,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春节前夜,它开始显出异常。原本蓬松的毛发变得打绺,连最爱玩的毛线球都弃之不理。我连夜带它去宠物医院,诊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它瑟瑟发抖。医生说是肠胃炎,需要禁食观察。那晚我守着输液瓶,它突然用前爪扒住我的手腕,湿润的鼻尖轻轻蹭过皮肤,这个习惯性的安抚动作让我想起初见时它颤抖的尾巴。
康复后的它像换了个人。不再执着于追逐激光笔的光点,反而开始研究花瓶里的水仙。有次它把爪子伸进花盆,沾满泥土的肉垫在白色花瓣上留下褐色印记,却得意地昂起头,仿佛在展示战利品。春分那天,它突然跳上书架,对着窗外的玉兰树"喵呜"叫唤,原来是想和那棵会开花的树对话。
如今它已长成圆润的毛球,依然保持着用爪子勾流苏的习性。每当夕阳把窗棂染成琥珀色,它就会在光晕中练习"后空翻",失败时便用头抵我的膝盖撒娇。这个总爱在雨天把纸巾团成球的小家伙,教会我生命的韧性如同猫爪肉垫,既能柔软地触碰世界,也能有力地抓住温暖。
前日整理旧物,翻出它最爱的那个鱼形饼干盒。盒盖上还留着它用尖牙啃出的月牙痕,那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忽然明白,我们与生灵的羁绊,或许就像它蜷在暖气片旁的姿势——看似偶然的相遇,实则是亿万次轮回中必然的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