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车窗上,我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渐次展开的绿野。这是我第一次跟随学校春游去市郊的动物园,书包里装着老师发的观察记录本,还有妈妈特意准备的胡萝卜块——听说长颈鹿最爱吃这种脆生生的食物。
穿过缀满牵牛花的栅栏时,饲养员叔叔正在给大象喂食。粉色的鼻头突然从围栏缝隙探出来,卷走我手中的胡萝卜,沾满青草汁的舌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。这个意外的小互动让我记住了大象馆的玻璃幕墙,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当看到大象用鼻子卷起水桶给小象洗澡时,我忽然发现它湿润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褶皱,像被岁月压弯的竹简,又像藏着无数故事的老树皮。
非洲草原区的长颈鹿群正在优雅地踱步,它们修长的脖颈时而低垂,时而仰起,仿佛在用不同的弧度丈量天空。我蹲在观察台前,发现其中一只长颈鹿的右前肢总是不自然地微微弯曲,饲养员说这是它幼年时摔伤留下的旧伤。阳光穿过它脖颈间交错的绒毛,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一地会发光的银针。当我把胡萝卜递过去时,它忽然用尖利的门齿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,这个意外的触碰让我想起童话里温柔的长颈鹿妈妈。
穿过缀满紫藤花的拱门,我们进入了雨林区。树冠间垂落的藤蔓编织成绿色的帘幕,树梢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站在树干上的红毛猩猩,它正用前爪扒拉着树叶,突然转身朝我们露出毛茸茸的肚子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。饲养员说这是它在模仿人类大笑的样子,周围围观的猴子们立刻跟着模仿,整个山谷仿佛被笑声震得微微颤动。我看见树下的幼崽们抱着母亲的大腿打盹,它们的尾巴像条毛茸茸的围巾,轻轻扫过母亲沾满泥浆的脚掌。
海洋馆的蓝光隧道里,成群的魔鬼鱼游过头顶,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如星河。当小海豚跃出水面时,我忽然想起昨天生物课上老师展示的纪录片——那些在深海中孤独遨游的鲸鱼,那些被渔网缠住翅膀的海龟。此刻小海豚灵巧地用吻部顶起漂浮的彩球,它湿润的鼻孔喷出的水雾在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水花,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喷泉池里追逐的彩虹。
正午的阳光变得火辣辣的,我们坐在大象馆前的长椅上休息。透过树影,我看见那只受伤的长颈鹿又出来活动了,它用受伤的右腿支撑身体,左前肢却依然优雅地挥动。饲养员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伤疤,说动物们也有自己的尊严。这句话像颗种子落进心里,让我想起清晨在猴山看到的场景:当饲养员打开食盆时,所有猴子立刻排成整齐的队列,它们用前爪捧着食物,像等待主人分发的士兵。
夕阳西下时,我们跟着饲养员去清理猴山的围栏。竹叶间的露水沾湿了裤脚,我蹲在角落里喂食,突然发现一只瘦弱的小猴子正悄悄把坚果塞进我的口袋。它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晚霞,像盛着一小片燃烧的火苗。当饲养员用木棍敲击围栏驱赶猴子们离开时,那只小猴子却突然跳上我的肩膀,用爪子勾住我的衣领,把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。
归途的车上,我翻开观察记录本,画下大象湿润的皮肤纹理、长颈鹿优雅的脖颈曲线、小海豚跃出水面的弧线。那些沾着草屑和泥巴的纸页,此刻都变成了会呼吸的童话。后视镜里,动物园的轮廓渐渐模糊成天际线上的一抹黛色,但我知道,那些在阳光下微笑的动物们,早已把它们的温柔永远种在了我的眼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