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时,我总爱站在老槐树下看日出。露水在青石板上凝成细碎的珍珠,远处山峦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,像被谁用毛笔轻轻勾勒的水墨画。风从山涧卷来草木的清香,混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,在空气中织成透明的薄纱。这样的清晨,连最沉默的石头都仿佛在呼吸。
当夏天的蝉鸣漫过树梢,整片原野都成了沸腾的金色海洋。稻田里蛙声此起彼伏,惊起一群白鹭掠过水面,翅尖点破的涟漪惊醒了睡莲。最妙的是正午的树荫,蝉蜕还挂在老槐的虬枝上,树根处蜷着晒太阳的蜈蚣,叶脉间滚动的露珠把阳光折射成七彩星子。孩子们赤着脚在田埂上追逐,草帽下滚落的汗珠和着蝉鸣,在滚烫的空气里炸开细小的水花。
暮色四合时,萤火虫提着灯笼在荷塘边游荡。晚风裹着莲蓬的清香掠过鼻尖,远处炊烟与晚霞缠绵成淡紫色的绸带。归巢的麻雀在芦苇丛中穿梭,翅膀拍打声惊起一串银铃般的笑闹。最动人的是河面倒映的万家灯火,星星与灯火在波光中交相辉映,恍惚间竟分不清哪是银河哪是人间。
秋日的风带着稻谷的清香,把整片原野吹成金黄的海洋。农人弯腰收割时,稻穗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,镰刀划过稻秆的沙沙声与蝉鸣交织成秋的交响。踩着松软的田埂漫步,脚下会惊起成群的红蜻蜓,它们在暮色中织就流动的赤色绸缎。归家的老牛背上落满草籽,车辙印里藏着整个秋天的故事。
冬雪初霁的清晨,世界成了水晶雕琢的宫殿。屋檐下的冰棱折射着七彩晨光,老槐树的枯枝在雪幕中勾勒出遒劲的书法。孩子们堆雪人时,红扑扑的脸蛋冻得像熟透的柿子,鼻尖沾着的雪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最暖的是火塘边的茶炊,铜壶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,却让窗外的雪景更清晰——远山戴银帽,近处麦垛裹棉被,连老槐树都披上了蓬松的雪绒毯。
四季轮回的间隙,总能在老槐树下遇见拄杖的村翁。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盛着整个原野,讲述着比槐花更芬芳的故事。当春风再次唤醒沉睡的泥土,那些被岁月浸润的风景,又会化作新的传说,在晨雾与夕阳之间流转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