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扉页总是被花影轻轻掀开。当第一缕暖阳融化冻土,沉睡的草木便开始酝酿一场盛大的觉醒。我常站在老宅的紫藤花架下,看晨露在淡紫色的花瓣上折射出七彩光晕,那是春天写给大地的第一封情书。
玉兰总在早春时节率先绽放。它们站在枝头像举着象牙白的长柄伞,花瓣边缘泛着珍珠光泽,晨光穿过薄如蝉翼的花瓣时,仿佛能听见阳光在叶脉间流淌的声响。记得去年元宵节,整棵玉兰树被积雪压弯了腰,可花苞依然倔强地藏在雪被下。待到惊蛰过后,积雪消融处突然爆开满树皎白,连枝桠都透着清冽的芬芳,让人恍惚间分不清是雪化成花,还是花凝作雪。
二月里最热闹的当属油菜花田。金灿灿的花海从山脚一直铺到天际,蜜蜂在花浪中穿梭,翅膀沾满花粉像披着金甲。农人们戴着斗笠穿行其间,竹篮里装着刚摘的嫩芽,与花枝相映成趣。某个清晨,我看见有孩童蹲在田埂边,用草茎编成花环,把沾着露水的油菜花别在鬓角。阳光透过花穗在他们脸上跳跃,仿佛连时光都变得酥软。
三月的桃花最懂人间烟火。老城墙根下,几株野桃树开得不管不顾,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,把石阶染成斑驳的色块。放学归来的孩童们追着花瓣奔跑,书包上挂着的桃木剑叮当作响。最妙的是雨后的清晨,花瓣上滚动的水珠里映着七色天空,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,能听见水滴落在花瓣上的轻响,像在弹奏春日的竖琴。
四月的海棠花带着三分娇羞七分妩媚。它们攀着朱漆栏杆次第绽放,初开时是鹅黄,盛放时转为胭脂色,最后凋零时又化作淡粉。花影在粉墙上摇曳,与斑驳的砖缝里的青苔相映成趣。有位白发老妪每日清晨来浇花,竹篮里总装着新摘的香椿芽和刚磨好的豆浆。她说海棠最懂季节更迭,盛放时像少女含羞,凋零时像老者含笑。
暮春的郁金香则像打翻的调色盘。公园里的花坛里,红、黄、紫、粉各色花朵挤挤挨挨,像孩子们在交换彩色的玻璃珠。最特别的是那株"紫罗兰"品种,花瓣层层叠叠泛着金属光泽,在阳光下流转着蓝紫色的光晕。有位穿汉服的姑娘在花丛中拍照,衣袂被风吹起时,竟与花影交织成流动的水墨画。
这些花从未真正凋零,只是以不同的形态延续着生命。玉兰的种子在泥土里沉睡,等待下一个春天;油菜花的茎秆化作春泥,滋养着来年的花田;海棠的落英铺就小径,让晨跑者踩出清脆的足音;郁金香的残瓣成为花肥,为新的花芽积蓄养分。它们教会我们,美从来不是转瞬即逝的焰火,而是循环往复的圆舞曲。
暮色四合时,我常坐在开满海棠的回廊下。晚风送来远处孩童的嬉闹声,混合着青草的清香。那些在春天绽放的花朵,此刻都成了时光的注脚,提醒我们每个季节都有独特的韵律,每朵花都有自己的生命诗篇。当夜露再次凝结在花瓣上,我知道明年的春天,又会有新的故事在花影里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