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晨雾还未散尽,我站在教室走廊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孩童。他们红扑扑的脸颊被春风揉碎成花瓣,校服衣角翻飞如蝶,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。这让我想起去年深冬的一个清晨,那时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,看着窗外的梧桐枝桠在寒风中颤抖,校服领口结着细密的冰晶。
那天清晨的课间操,我正数着地砖缝里的枯叶发呆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响动。转身看见班主任王老师蹲在走廊拐角,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往我口袋里塞暖手宝。"天气预报说今天零下五度,"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花,"我昨晚特意去超市挑的,比普通暖手宝多蓄热半小时。"我低头看着这个总把粉笔灰染成银发的中年女人,她藏青色的羊毛大衣下摆沾着泥点,应该是刚从家赶往学校。
那天之后,我总能在课间看见她捧着保温杯在教室外徘徊。有次我鼓起勇气上前问:"老师您胃不好,为什么总喝这么烫的茶?"她愣了片刻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罐:"这是老家寄来的野山茶,泡开时像不像你昨天画的向日葵?"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鬓角的白发在光晕里泛着柔光。
暮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。那天我抱着物理竞赛的奖状往家跑,突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回头看见穿蓝校服的男生举着伞追上来:"同学你掉东西了!"我低头才发现奖状边角被雨水洇湿,他蹲在地上用校服袖子帮我擦拭,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奖状上晕开淡淡墨痕。"这是我奶奶做的艾草香囊,能驱寒的。"他递来个油纸包,艾草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样的温暖像蒲公英的种子,总在不经意间飘散。社区养老院的张奶奶每周三都会来教孩子们做手指操,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握着我的手慢慢翻飞:"我年轻时是纺织厂女工,手指比现在灵活多了。"窗台上她养的多肉植物在春光里舒展叶片,去年冬天还托人从云南寄来一盆。
最让我震撼的是去年除夕夜。我作为志愿者在社区食堂帮忙分发年夜饭,看见独居的陈爷爷颤巍巍地数着饭卡余额。正当我准备提醒工作人员时,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小跑过来:"陈叔,我们提前给您订了鲜虾蒸饺。"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泛起泪光,他摩挲着印着"爱心厨房"的饭盒:"这比儿子寄来的饺子香多了。"
此刻我站在教室走廊,看着值日生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竹筐。春风卷起作业本哗哗作响,恍惚间又看见王老师站在晨光里,她身后是整片整片的油菜花田,金黄的花海在风中翻涌如浪。那些被温暖浸润的瞬间,像春日里最温柔的笔触,在记忆的宣纸上晕染出永不褪色的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