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声像无数细碎的银铃在窗外摇晃,我趴在书桌上翻看作业本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喊:"小志愿者集合啦!"循声望去,社区广场上已经围满了穿着红马甲的孩子们,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,像给每个人披上了金色的战袍。
我抓起书包就往下跑,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"咔嗒咔嗒"的响声。负责登记的刘阿姨正举着扩音器喊话:"今天我们要给独居老人送清凉物资,还有清洁楼道、修剪绿植的任务。"队伍里突然有人举手:"我妈妈是医生,能帮忙量血压吗?""我擅长修理小家电!"大家七嘴八舌说着,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。
我们分成三个小组,我跟着张爷爷所在的清洁组来到梧桐巷。这排老式居民楼的外墙爬满爬山虎,藤蔓间还挂着去年秋天的枯叶。张爷爷颤巍巍地掏出小铲刀,刀刃划过水泥墙面的瞬间,我看见他手背上结着暗红的血痂——那是常年攀爬留下的勋章。"丫头,这铲刀要像给老朋友挠痒痒似的。"他笑着示范,我学着把刀刃斜着贴着墙根慢慢刮,忽然"咔嚓"一声,整片墙皮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雪白的底色。
正当我们忙得热火朝天,对门王奶奶拄着拐杖探出头喊:"小林啊,能帮我看看电视遥控器吗?"她家客厅的吊灯晃得人眼花,遥控器躺在沙发缝里已经三个月了。我蹲在地上摸索,突然摸到个硬物硌手——竟是王奶奶的假牙!原来她摔倒时把假牙和遥控器一起吞进喉咙,被家人送到医院才取出来。这个发现让我们都愣住了,张爷爷默默掏出手机:"王奶奶,您看这个直播平台有戏曲频道,我教您怎么调。"我们蹲在墙角,像三个小尾巴跟着王奶奶学视频操作,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:"你们这些娃娃,比亲孙女还贴心。"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楼道里飘着84消毒液的味道。我蹲在李奶奶家窗台擦玻璃时,听见她絮絮叨叨:"我年轻时在纺织厂当八级钳工,比你们现在写作业辛苦多了。"玻璃上的水痕映出她眼角的皱纹,让我想起语文课上学的《背影》。收工后清点物资,发现多出两箱矿泉水,是隔壁药店小赵老板悄悄放在登记处的。
回家的路上,书包里的红马甲被汗水浸得发潮。经过社区小卖部时,听见两个中学生边走边说:"今天帮王奶奶修完遥控器,她硬塞给我两块钱,结果被张爷爷没收了。"我摸了摸口袋,那里躺着张奶奶塞的创可贴——她听说我擦玻璃时被玻璃划伤了手。
如今每当我经过梧桐巷,总能看到新贴的墙砖反射着夕阳,楼道里飘着绿萝的清香。那个夏天教会我,助人的快乐不在于得到多少表扬,而是像张爷爷说的:"你看这爬山虎,每年都要掉层皮,但只要根还扎在土里,来年春天准能长出新芽。"这些红马甲孩子们或许不懂什么社会责任,但他们在弯腰擦拭楼道时,在踮脚为老人量血压时,已经把温暖种在了社区的心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