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声穿过纱窗,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摩挲着钢笔尖,忽然想起去年深秋你抱着画板冲进我家门的场景,颜料蹭在毛衣上像星星的痕迹。这些零散的片段在记忆里发酵,渐渐酿成我此刻想要诉说的故事。
记得大二那年转学,我蜷缩在宿舍床角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行李箱里还装着高中时你送的星空灯,蓝紫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直到你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冲进来,马尾辫在风里乱飞,怀里却紧紧抱着两盒饭团:"听说你每天只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?"你蹲下来把饭盒推到我面前,油纸包上还沾着便利店店员手写的便签:"记得带饭盒回宿舍热,别让胃着凉。"
那个冬天我们挤在五平方米的隔断间,你总在凌晨三点画完最后一笔就冲进厨房。电磁炉上咕嘟冒泡的味增汤氤氲着白雾,你边搅动汤锅边哼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围裙口袋里永远揣着速写本。有次我高烧到39度,你背着我穿过三条街找诊所,羽绒服拉链卡在脖子上都没察觉。急诊室的长椅上,你用冰袋敷在我滚烫的额头,自己却因为低血糖眼前发黑。
毕业典礼那天你穿着学士服在喷泉池边转圈,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。我举着手机狂拍却总被你突然转身的笑脸糊成模糊的色块。你抱着装满画册的纸箱往车站跑,帆布鞋带散了也没顾上系。火车启动时,你突然把脸贴在车窗上挥手,玻璃倒影里我们的轮廓渐渐重叠,像两株缠绕生长的藤蔓。
去年跨年夜你在画室通宵赶制婚礼请柬,凌晨四点给我发来六十秒语音。背景音里画笔沙沙作响,你突然压低声音:"我画了三十种配色方案,你挑个最特别的。"请柬封面的烫金logo是你用圆规在凌晨两点刻出来的,每个字母都带着金属的冷光。婚礼当天你穿着白纱在花雨中等我,捧花里藏着我们的合照,照片背面是你工整抄写的《小王子》:"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。"
此刻暮色正漫过窗台,我忽然发现钢笔漏墨在稿纸上洇开一片蓝。就像那年你为我修改论文格式到凌晨,电脑蓝光映得你侧脸发亮;就像我参加演讲比赛前夜,你在练习室陪我反复走台,把易拉罐捏出细密的褶皱。这些散落在时光褶皱里的碎片,此刻都变成了最珍贵的琥珀。
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,我轻轻合上日记本。玻璃窗上的倒影里,我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却有着相似的轮廓。或许真正的友情就像这棵老树,根系在地下紧密交织,枝叶在空中各自舒展,年轮里镌刻着共同生长的密码。当某天我们各自奔向远方,只要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响,就能在时光的褶皱里找到彼此的回声。
钢笔终于不再漏墨,在纸面留下清晰的句点。墨迹未干的最后一行写着:"等梧桐叶落满街道那天,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潮起潮落。"我知道这句话会像你画的向日葵般,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