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沙沙作响,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。我总爱趴在树下的石凳上,看爷爷用竹竿挑起晒干的玉米粒,金灿灿的颗粒像小太阳般在阳光下跳跃。那时我还不懂岁月的深意,只觉得老槐树是永远守护着我们的魔法树,树洞里藏着会发光的萤火虫,树根旁蹲着偷吃西瓜的狸花猫。
夏天的傍晚是专属孩子的时光。我和邻家妹妹阿月会踩着木盆去井边打水,木桶里晃荡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井绳缠在爷爷亲手制作的木绞车上,吱呀声里总混着他哼唱的童谣。当井水漫过木桶边缘时,我们像两只笨拙的企鹅踉跄着往家走,水珠顺着麻花辫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深色的圆点。阿月总把新摘的黄瓜藏在草帽里,说是要等月亮爬到老槐树梢再吃,可黄瓜还是被爷爷发现时变成了他的下酒菜。
秋天的清晨带着露水的清甜。我和堂弟在晒谷场追逐着断线的风筝,芦苇杆编的蝴蝶风筝在晨雾中忽隐忽现。突然一阵秋风吹散云层,阳光刺破雾霭的瞬间,我们仰头看见老槐树的叶子像金箔般簌簌飘落,铺成满地碎金。爷爷用竹篮捡起几片最完整的叶子,说要夹在字典里当书签。如今那本《新华字典》还躺在我的书柜里,泛黄的叶脉间依稀能看见"童年"两个字。
最难忘是腊月里围炉烤红薯的夜晚。大铁锅架在老槐树下,火光映着 everyone 面红扑扑的脸庞。我们轮流添柴,看火舌舔舐锅底的红薯,焦香混着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在寒夜里格外温暖。当第一缕晨光染红树梢时,烫手的铁锅已端出十几块裹着糖霜的"糖红薯"。阿月把最大块的偷偷塞进爷爷的棉袄里,说这样红薯就能暖和地跟着爷爷过冬了。
童年的记忆像老槐树年轮里的故事,被时光精心封存。去年回村时,发现老槐树被雷劈断了一半,但树根处冒出了两株新芽,在春风里舒展着嫩绿的叶尖。树洞里依然能看见我们刻下的歪扭字迹,阿月家的小孙子趴在树干上数叶片,阳光穿过新生的枝桠在他脸上跳跃。我忽然明白,那些在老槐树下度过的时光,早已化作生命里永不褪色的底色,在每个飘雪的清晨,在每个落叶的黄昏,轻轻叩响记忆的门环。
暮色渐浓时,我摸了摸树根处新添的陶罐,里面装着阿月从城里寄来的玻璃弹珠。月光穿过新抽的枝条,在石板上投下细碎的银斑。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仿佛要一直伸向记忆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