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玻璃罐里,静静躺着十二颗星星形状的玻璃珠。每当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的窗户,那些彩色珠子在光束中就会像小太阳般闪烁,这是我六年级时最珍贵的收藏。每当看到它们,就会想起那个改变我整个初中生活的夏天。
那是去年九月,转学生林小雨像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,轻轻飘进了我们班。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书包上挂着的褪色小熊挂件随着脚步摇晃,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。开学第一天,当班主任念到她的名字时,教室里突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——有人传说她是孤儿院的孩子,有人猜测她父母在外地打工。
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午休时间。她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,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描画着什么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鼻尖,我注意到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,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。那天下午,我鼓起勇气把课间餐分给她一半,她愣了半晌,突然从书包里掏出颗皱巴巴的橘子糖塞给我:"谢谢,这是我妈妈从老家带来的。"
从那天起,我开始留意她。她总在课间独自画漫画,线条稚嫩却充满灵气;午休时会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,好像能听见远方的呼唤;数学课上遇到难题就咬着笔杆,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。某个阴雨绵绵的清晨,我发现她课桌里藏着本泛黄的相册,相片里有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雪地里,背后是模糊的军营轮廓。
"他是我爸爸。"她突然开口,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相册上,"三年前他参军了,妈妈说等他回来..."我这才想起她书包里总装着张泛黄的全家福,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那天放学后,我留在教室帮她整理散落的课本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:"能教我做这道几何题吗?"
那天之后,我的书包里开始出现各种小物件:她掉落的橡皮擦、被勾破的书角、写错字的草稿纸。午休时总能看到我们趴在课桌上解题,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,偶尔她画的小人就会从纸面探出头,冲我挤眼睛。直到那个飘着槐花香的午后,她突然递给我个玻璃罐:"这是妈妈留给我的,她说每颗星星代表一个愿望。"
玻璃罐里躺着六颗星星,每颗都刻着不同的字迹:"勇敢""坚持""希望"。那天我悄悄在罐底藏了颗自己打磨的星星,上面用透明胶带粘着张小纸条:"愿你的画笔永远有颜色"。后来我们成立了班级漫画社,她画的《梧桐树下的秘密》在校园艺术节拿了二等奖。颁奖典礼那天,她穿着妈妈寄来的新校服,胸前的星星挂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现在玻璃罐里已有十二颗星星,每颗都承载着不同的故事:她教我画星空的夜晚,我帮她补课的周末,我们在操场看晚霞时捡到的四叶草,还有她悄悄还给我的那颗橘子糖。上周她转学去南方前,我们坐在空教室里,把十二颗星星串成了一条银河项链。她把项链戴在我颈间时,槐花香突然漫过窗台,我看见她眼里的星星比银河更明亮。
每当经过教室后墙,阳光依旧会为那些星星镀上金边。我知道这些闪烁的碎片里,藏着两个女孩从陌生到相知的轨迹,也记录着成长路上那些温暖而坚定的瞬间。就像她画册里那句:"每颗星星都是未完成的梦,但只要心有光芒,就能照亮整片夜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