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时,我还在被窝里与睡意缠斗。窗外传来麻雀啁啾的鸣叫,远处工地传来零星的机械轰鸣,混合着夏末特有的潮湿气息,将晨雾揉碎在楼宇间。被窝里的温度计显示28℃,空调被滑落肩头,我望着天花板斑驳的霉斑,突然意识到这是初中生活的最后半年。
六点四十分,闹钟第七次响起。揉着发涩的眼睛爬起来,发现母亲已经端着白瓷碗站在床边。她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,碗底沉着两颗荷包蛋和半根油条。"今天要早起去图书馆占座。"她将碗轻轻推到我面前,转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片落叶。厨房飘来葱花爆锅的香气,那是父亲特意留的早餐。
七点十五分穿过小区林荫道,梧桐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。保安老张照例递来冰镇酸梅汤,塑料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。校门口早点摊飘来豆浆的焦香,几个初中生蹲在台阶上分食煎饼果子,油渍斑斑的塑料袋在风中翻飞。我加快脚步,校服衣摆扫过沾着口香糖的垃圾桶,远处教学楼上"晨读"的红色横幅正在晨风里招展。
八点整的教室像座蜂巢。早到的人早已在课桌前摆好保温杯和错题本,讲台上的投影仪蓝光映着黑板的三角函数公式。前桌小林用修正液在课本上画满思维导图,后排的阿杰正用手机拍摄老师板书。当物理老师推门进来时,此起彼伏的"老师早"声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。
十点三十分的自习课突然被走廊喧闹打断。隔壁班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,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过道冲过,带翻的矿泉水瓶滚到我脚边。英语老师抱着教案匆匆赶来,粉笔灰沾在她深蓝色的羊毛开衫上。前排女生突然捂住胸口蹲下,校医赶来时她正从药盒里倒出几片速效救心丸,手腕内侧贴着褪色的卡通创可贴。
午休时的操场像片沸腾的海洋。篮球场上的男生们挥汗如雨,场边树荫下坐着啃冷饭团的初三生。我躲进器材室角落,透过铁丝网缝隙看单杠区挤满打闹的身影。突然听见金属撞击声,转头看见小林在给摔断手臂的阿杰做冰敷,两人校服袖管卷到手肘,露出结痂的擦伤。
下午的数学课总在上半节就陷入混沌。当老师第N次强调二次函数图像特征时,我盯着草稿纸上晕开的墨渍,想起昨晚预习时在函数坐标系上画错的三个点。后排传来手机游戏音效,前排女生转着笔在草稿纸边缘画小猫,尾巴尖沾着没擦干净的蓝墨水。
五点二十分冲出校门时,夕阳正把云层烧成橙红色。便利店冰柜前,我买了最后一支没拆封的柠檬汽水。货架上的关东煮冒着热气,穿校服的初中生抱着纸箱结伴离开,箱子里装着被翻得凌乱的参考书。收银员阿姨多塞给我一包纸巾,她女儿刚考上重点高中,说话时总爱把"恭喜"说成" Congrats"。
六点整推开家门,父亲正在厨房熬中药。砂锅里的当归黄芪翻滚着琥珀色药汤,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。母亲端来青瓷碗盛着炒饭,米粒裹着蛋花和虾仁,边缘焦脆的饭粒在灯光下泛着金边。父亲摘下老花镜揉鼻梁:"今天图书馆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到了吗?"他鬓角的白发在药香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七点三十分的书桌前,台灯在草稿纸上投下暖黄光晕。数学压轴题卡在最后两问,函数图像与几何图形在坐标系里纠缠不清。母亲端来切好的西瓜,果肉上的红丝像毛细血管般纵横交错。咬下时汁水迸溅,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胃袋,恍惚看见三年前也是这样,咬破的冰棍甜味混着初二暑假的蝉鸣。
九点十分关掉台灯时,窗外月亮已爬上晾衣绳。书包里沉甸甸的参考书压得肩头发沉,却比初一时轻快许多。翻到夹在《百年孤独》里的便签,是母亲用铅笔写的:"记住,生活不是解题,而是找到自己的坐标系。"台灯将影子投在墙上,像株正在生长的树。
十一点半熄灯后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画格子。听见父亲在书房翻书,纸张摩擦声与远处蟋蟀鸣叫交织成网。突然想起今天在图书馆遇见的转学生,她总在借书卡上画小太阳,说这是给知识上色的方式。床头柜的台历被翻到九月,日期旁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,那是母亲每天清晨留下的。
后半夜空调停转时,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雾。我摸黑起床喝水,看见月光正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镀银边。书架上《飞鸟集》的扉页还夹着去年写的诗:"当星辰在习题集上发芽/我的笔尖就长出了翅膀。"台灯在黑暗中亮起时,听见父亲轻轻咳嗽,药箱里的薄荷糖罐传来清脆的碰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