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翻到"0"的那天清晨,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。我望着讲台上老师鬓角新添的银丝,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攥着书包带局促不安的自己。那时总以为毕业遥遥无期,直到此刻站在散落一地的课本中间,才惊觉时光早已在晨读的铃声里悄然流转。
记得初入校园时最怕数学课,王老师总把黑板擦得雪亮,却会在讲解几何题时突然转身,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朵朵粉色的花。"定理就像花的茎干,只有理解了生长规律才能摘到果实。"她这样说的样子,让枯燥的公式都染上了春天的气息。后来每当我解出难题,总会想起她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的温柔。
走廊尽头的紫藤花架见证过无数个课间。李同学总爱在花架下教大家折纸飞机,他说每片花瓣的弧度都藏着空气动力学原理。我们曾用废纸箱搭过"宇宙飞船",在体育课上发明了"数学接力赛",那些被公式和方程填满的青春,在笑声中发酵成最清甜的回忆。记得去年深秋,全班围坐在花架下分享烤红薯,金黄的糖丝缠绕着白雾,王老师捧着保温杯说:"教育本就是一场温暖的等待。"
毕业典礼那天细雨迷蒙,礼堂穹顶的星空灯亮起时,我看见张老师悄悄抹了抹眼角。这位总穿藏青色旗袍的语文老师,曾在我们的作文本上写下"文字是有温度的",现在她鬓角的银丝和眼角的皱纹,都成了最动人的注脚。散场时她塞给我一册手抄诗集,扉页上是她新添的批注:"愿你在人海中永远记得,有人曾为你的文字落泪。"
整理储物柜时发现那支被磨得发亮的自动铅笔,笔帽上还留着同桌刻的歪扭小熊。三年前她总考倒数却坚持画满整本草稿纸,如今已收到中央美院的录取通知书。我们曾在晚自习后分享过同一副耳机,耳机线缠绕在课桌角,像一条会呼吸的时光隧道。
站在校门口回望,红砖墙上的爬山虎又绿了三回。保安大叔的保温杯里永远泡着胖大海,广播站的小喇叭依然准时播放着晨曲,连传达室铁门上的铜锁都换了新漆。这些细碎的温暖如同年轮,将青涩的校园记忆铸成永恒的琥珀。
暮色中的操场开始亮起跑道灯,我看见初来时种下的樱花树已亭亭如盖。风过林梢时,恍惚听见王老师的声音在回荡:"真正的毕业不是告别,而是带着这里种下的光继续前行。"远处教学楼上"博学笃行"的匾额在霞光中泛着微光,我知道明天的朝阳会再次升起,而那些共同走过的朝朝暮暮,早已化作生命里永不褪色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