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时,我总爱趴在教室窗台上观察那株爬满教室的凌霄花。细藤在玻璃上蜿蜒出金色的纹路,每当花瓣在光束中舒展,总会想起外婆布满老茧的手。那时我尚不懂,那些被阳光亲吻过的爱,原来早已在生命里默默生长。
记得十二岁那年的暴雨夜,高烧让我蜷缩在医院的铁架床上。消毒水的气味里,母亲用酒精棉擦拭我滚烫的额头,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洇出深色圆点。她将退烧贴轻轻贴上我发烫的眉心,自己却因低血糖在走廊蹲下。晨光初现时,我看见护士推着早餐车经过,母亲正用保温杯装着温热的豆浆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。那一刻忽然明白,原来最纯净的爱都带着阳光的温度。
初二运动会那日,我在百米赛道上摔断了尾椎骨。石膏固定期间,小林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。这个总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的学霸,竟在楼道里练出了标准的广播体操动作。当他背着我在小区花园练习"云手"时,晨雾中的身影被朝阳镀成金色剪影。最难忘的是复健那日,他蹲在台阶上帮我按摩僵硬的脚踝,阳光从梧桐叶间隙漏下来,在他睫毛上跳着碎金般的光斑。后来才知道,他省下零花钱买的护具,是体育老师用旧比赛服改制的。
去年冬天在社区做义工时,我遇见独居的周奶奶。她总把阳台上晒的陈皮分给志愿者,却偷偷把新买的降压药藏在枕头下。某个寒潮突袭的傍晚,我看见她颤巍巍地给流浪猫搭窝,手背上结着冻疮。那天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银白色,她哼着童年的歌谣,把最后一块腊肉塞进我怀里。后来才知道,她每月的退休金有大半要寄给远方的孙子。
如今再望那株凌霄花,藤蔓已攀上整面墙。春日的细雨中,淡紫色的花苞在风中轻颤,仿佛随时会被阳光吻醒。原来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,而是母亲退烧贴上的温度,是少年晨练时的汗水,是老人檐下为生灵撑起的小伞。当这些细碎的光点汇聚成河,终会在某个清晨绽放成漫天霞光。就像外婆临终前教我认的那株向日葵,她说:"爱要向着太阳生长,才能把影子都染成金红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