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,教学楼前的梧桐叶上凝着露珠。我踩着阶梯教室的木楼梯,听见三楼传来数学课的沙沙声,混合着走廊里值日生拖地的水声,像首未完成的交响乐。这就是我生活了三年的初中校园,每个晨昏都浸染着青春特有的酸涩与清甜。
教室东南角的玻璃窗总在晨光里先苏醒。语文老师会把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分给我们,她批改作文时总用红笔在"结尾升华"处画波浪线。记得那次月考作文,我写母亲在菜市场挑选白菜的细节,她特意用荧光笔标出"白菜叶上沾着的泥点像星星"这句,旁边批注:"生活之美,藏在显微镜里。"后来我总在周记本里夹片银杏叶,叶脉里藏着老师手写的读书笔记。
物理实验室的金属柜永远锁着神秘感。每周三下午,李老师会带我们做"声音的旅行"。那次用不同材质的杯子和橡皮筋模拟声波,当指尖划过杯壁的瞬间,原本喧闹的教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。王浩把实验报告画成漫画,被贴在走廊的"科学之星"展板上,至今还能看见他画的声波小人举着"次声波是宇宙的叹息"的牌子。
操场东角的紫藤花架下藏着我们的秘密基地。春分那天,班主任陈老师搬来折叠桌,给我们讲她读研时在敦煌抄写壁画的经历。"文字是时间的琥珀,"她说这话时,紫藤花正簌簌落在她藏青色的长裙上。后来我们轮流在石桌上写读书札记,有同学用盲文刻下《小王子》的片段,有同学用树皮拓印《兰亭序》的笔意。
最难忘是去年校庆的戏剧社专场。我扮演《雷雨》里的周冲,在暴雨中念出"宇宙是黑暗的,人心却可以有光"时,台下突然响起掌声。原来班主任躲在人潮后,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。谢幕时,我们收到匿名信:"谢谢你们让我想起十八岁的自己。"信封里夹着张泛黄的戏票,是二十年前某位校友的座位标记。
暮色中的图书馆总比白天安静。有次值日到九点,发现管理员张伯伯蜷在台阶上打盹,怀里抱着半本《诗经》。他退休前是语文特级教师,现在每天来帮我们整理古籍。有次我帮他修书脊,他指着《楚辞》里的批注说:"文字是有温度的,你看这个'悲'字,古人写的时候会捶胸顿足。"
毕业典礼那天,我们在礼堂地砖上拼出"时光邮局"。有人塞进明信片,写"请二十年后的我看看现在的烦恼";有人藏进种子,希望它长成我们二十年后回校时的模样。当校长念出最后一句"此去星辰大海",礼堂顶灯忽然暗了一瞬,像有人轻轻合上了泛黄的书页。
如今站在高中校门口回望,那些在紫藤花架下写诗的午后,在实验室记录数据的黄昏,在图书馆偶遇古籍的晨光,都成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胶片。教学楼前的梧桐又抽出新芽,我知道,当某天我带着孩子路过时,那些关于青春的故事,会像露珠从叶尖滚落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