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操场上已传来零星的笑声。我裹紧校服外套,踩着积雪往教室走,脚底咯吱作响的脆响与远处食堂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这个冬天独有的校园交响曲。
教室玻璃窗上凝着冰花,像被谁用彩色蜡笔随意涂鸦过。前桌小林正踮着脚擦拭第三扇窗,她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。讲台上,张老师捧着保温杯来回踱步,杯口袅袅升起的白烟与窗外树枝上的冰凌遥相呼应。突然,后排传来"哗啦"一声,原来小胖打翻了自己的热水杯,热水在课桌上洇开一片,小林立刻掏出纸巾帮忙擦拭。阳光恰好穿透云层,照在张老师新发的数学卷子上,那些红笔标注的错题像跃动的火苗,在雪后的教室里格外醒目。
课间操时间,操场变成了童话世界。积雪覆盖的篮球架像童话中的树屋,几个男生正用树枝搭着临时雪滑梯。我蹲在双杠旁看他们比赛谁滑得远,突然发现小林在单杠上晃悠,原来她偷偷把语文作业本绑在单杠上,说要荡着写生字。风掠过她发梢时,本子上的"风"字被写得歪歪扭扭,倒成了最特别的书法课作业。这时体育委员老周吹响哨子,大家才惊觉天已擦亮,操场上此起彼伏的"注意安全"的喊声里,有人摔倒在积雪里,却笑着把雪球塞进对方衣领。
午休时我常去图书馆顶楼看雪。这座三层高的老建筑,冬日的阳光总爱在它斑驳的砖墙上跳跃。透过彩色玻璃窗,积雪覆盖的香樟树影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有次撞见文学社的姑娘们支着画板写生,她们把雪松的苍劲与冬阳的暖色调在画布上融合,画纸边缘还沾着未化的雪粒。管理员王老师总在午后煮红枣茶,瓷杯与搪瓷缸碰撞的声响里,他总念叨:"这雪啊,下得比往年少,但压在枝头的雪绒花,倒比去年更密实。"
傍晚的食堂总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。后厨的窗户上结着冰花,透过朦胧的玻璃能看到李师傅在翻炒糖醋汁。他总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总来打饭的小胖,自己却啃着冷掉的馒头。有次我看见他偷偷往泔水桶里塞了两个馒头,原来他总把省下的餐票攒着给福利院的孩子买文具。结账时收银台前的队伍里,大家会互相提醒:"记得给王师傅带个鸡蛋,他感冒了还在岗。"
冬至那天,操场边的松树挂上了星星灯。生物老师带着我们在标本室制作松果标本,玻璃柜里的冰封蝴蝶与窗外真实的雪景重叠。物理课代表发明了"雪地传声器",用树枝敲击积雪能听见回声。最热闹的是晚自习后的元旦联欢会,张老师扮成圣诞老人分发手抄报,小林画的雪中校园被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。当大合唱《雪绒花》响起时,不知谁先哼起了调子,整个礼堂的积雪仿佛都随着音符轻轻摇晃。
放学前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我的校徽上,书包里还揣着物理老师批改的试卷和文学社的招新传单。操场上新扫出的雪道泛着微光,几个低年级生正排着队学打雪仗。我望着远处香樟树梢的积雪,突然想起王老师说的:雪越厚,开春的枝芽就越有劲。这或许就是冬天赠予校园的特殊礼物——在寒冷中孕育着希望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