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爬山虎又绿了,我站在走廊上望着那片摇曳的绿意,恍惚间看见三年前刚入学时,我们六个女生挤在花坛边分吃冰棍的情景。阳光穿过树叶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有人把冰棍掰成两半,有人偷偷把整根塞进书包,笑声惊飞了栖息在栏杆上的麻雀。那时的我们总以为青春是永远喝不完的汽水,是永远写不完的周记,是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题,直到某天突然发现,原来青春也会像爬山虎的藤蔓,不知不觉间攀满了整个夏天。
记得高二那年的运动会,我们班在4×100米接力赛里连输三场。最后一棒的小雨踉跄着冲过终点线时,膝盖已经渗出血珠。全班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,我们六个女生像疯了一样冲进跑道,把刚输掉比赛的同学抛向空中。那天傍晚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有人捡起被踩碎的矿泉水瓶当鼓敲,有人把校服外套撕成条当彩带挥。后来物理老师批评我们破坏公物,却悄悄把那堆"战利品"收进教室储物柜,说这是"青春纪念品"。
高三的晚自习总是特别漫长。当教室里只剩我们六个,课桌就变成了秘密基地。有人用圆规在课桌刻下"不散"二字,有人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折成纸飞机,有人偷偷在月考卷上画小猪佩奇。最难忘那次月考失利后,我们躲在天台抽完了整包薄荷糖。晚风卷着糖纸在空中打转,小夏突然说:"如果青春是场考试,我们就是永远不交白卷的答案。"那天我们对着月亮许愿,说要把每个不眠夜都变成值得珍藏的夜光瓶。
去年冬天流感肆虐,整个年级都笼罩在咳嗽声中。我们六个裹着同款珊瑚绒睡衣,蹲在医务室门口分吃板蓝根颗粒。有人把药片碾碎混进奶茶,有人偷偷把退烧贴剪成小兔子贴在彼此额头。当班主任发现我们"不务正业"时,却变魔术般从办公室搬来整箱热可可。那个飘雪的午后,医务室变成了临时咖啡馆,玻璃窗上的冰花映着六个晃动的身影,像幅永远定格的水彩画。
此刻站在毕业典礼的台阶上,看着礼堂外纷扬的樱花,突然明白青春从不是永不褪色的标本。它更像我们共同养在教室窗台的绿萝,在某个清晨突然抽出新芽,在某个黄昏悄悄垂下气根。那些写满批注的课本终会泛黄,但夹在其中的电影票根永远记得某个晚自习后的午夜场;那些被揉皱的试卷终会飘散,但折成千纸鹤的模拟卷答案还藏着当年未解的心事。
前天收拾教室时,我在储物柜底翻出那堆"战利品"。碎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,撕碎的校服条依然能拼出歪歪扭扭的"不散"。原来青春早把最珍贵的礼物藏在时光褶皱里——是暴雨中共享的伞骨,是月考后分享的巧克力,是某个课间操间隙突然爆发的"我们永远不散"的呐喊。这些细碎的星光,终将在某个星辰低垂的夜晚,连缀成指引前路的银河。
此刻礼堂的钟声即将敲响,我轻轻擦去课桌上"不散"二字边缘的粉笔灰。三年前我们用圆规刻下的誓言,如今已与桌面的木纹融为一体。青春或许会老去,但那些共同跋涉过的晨昏,永远会在记忆里泛着温润的光。当未来的某天,我们再次相遇在某个街角的咖啡店,只需轻抚彼此手背的纹路,就能拼出当年那个盛夏的完整拼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