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闷热的九月午后,体育课后我瘫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,汗水顺着脊背滑进校服领口。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,像无数细小的银针扎在耳膜上。突然听见班长大喊:"下周校运会,我们班要报四百米接力赛!"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,树影在掌心碎成斑驳的光点。
去年这时候,我们班在接力赛决赛中交接棒时摔了跟头,最后以五名之差输给三班。记得当时看台上炸开的惊呼声里,李老师举着秒表的手在发抖,张明宇摔破的膝盖正渗着血珠。这次教练特意把接力棒交给我,说:"你们组的速度可以突破四分五十秒。"可每当想到去年那个戏剧性的瞬间,喉咙就会发紧。
第一次训练时我就遇到了麻烦。四百米对体力要求极高,我总在第三棒交接时踉跄。那天夕阳把跑道染成蜂蜜色,我蹲在起跑线前做高抬腿,余光瞥见隔壁班小林正在练习起跑器。"别看他们。"陈浩突然从后面递来一瓶冰镇汽水,铝罐在掌心留下凉意,"上周他们训练摔了三次。"我仰头灌下汽水时,看见他裤腿上结着暗红的血痂。
真正改变训练方式的,是那个暴雨突袭的傍晚。乌云压着天际线翻滚,雨点砸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响。我们躲进器材室时,陈浩突然掏出手机:"我录了上周训练视频。"屏幕亮起的瞬间,我看见自己交接棒时身体前倾的幅度比标准动作多了十五度。"这样会浪费三步。"他调出运动分析软件,"你看,重心偏移导致..."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成溪,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发抖。
第三次训练时,我们尝试了新策略。小林负责调整起跑器位置,陈浩计算交接距离,张明宇在弯道处做标记。当我冲过终点线时,电子屏显示4分47秒——比去年整整快了八秒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上拼成歪歪扭扭的"加油"二字。
比赛当天清晨,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。我站在第三棒起跑线前,听见第一棒小林在喊:"接住!"可当接力棒擦过我掌心时,突然打滑。在即将摔倒的瞬间,陈浩的臂弯从斜刺里伸来。我们像两片交叠的叶子摔在草坪上,膝盖蹭破了皮,却听见看台上爆发出比去年更响的欢呼。
最后一棒冲刺时,雨突然停了。阳光穿透云层,在跑道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。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,突然想起上周暴雨中陈浩说的那句话:"我们不是在跑四百米,是在跑四百次坚持。"冲过终点线时,电子屏的数字在阳光下闪烁:4分39秒。
颁奖仪式上,我们四个人挤在浅蓝色奖牌前。张明宇的奖牌沾着泥点,小林的是汗渍,我的则还带着雨水的痕迹。李老师把证书递给我时,我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那天傍晚,我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分享冰棍,远处传来不知哪个班级的欢呼声,像春雷滚过云层。
现在每当经过操场,我总会驻足看跑道上的白线。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,那些在阳光下蒸腾的热气,都成了时光的注脚。原来有些成长就像接力赛,重要的不是你独自跑完多少米,而是当你把棒子交给下一个人时,能传递的温度足够融化所有冰封的顾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