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蝉鸣在窗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跳跃。我坐在书桌前整理旧相册,一张泛黄的照片突然滑落,照片里是七岁的我站在奶奶的藤编摇椅旁,她正用竹篾编着中国结,银发在风里轻轻扬起。
那个夏天的午后总让我想起奶奶的竹篾手艺。她编中国结时总哼着苏州评弹的调子,竹篾在指尖翻飞如蝶,编出的平安结能挂满整间屋子。记得某个闷热的正午,我发着高烧蜷在竹席上,奶奶用浸过井水的毛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。她编的中国结吊坠就挂在床头,每当我昏昏沉沉地醒来,看见那个红丝绒包裹的平安结,就能闻到竹香混着艾草煮水的清苦。
后来奶奶住进了养老院,每周日去看望时,她总把新编的香囊塞进我书包。有次发现香囊里藏着张字条:"小囡要考重点高中,奶奶给你编个金榜题名结。"养老院的玻璃窗上结满水雾,我望着她佝偻着背穿针引线的背影,突然明白有些幸福就像竹篾编的笼,看似脆弱却能托住最珍贵的东西。
初二那年参加全市作文比赛,决赛前夜我攥着写满批注的稿纸在台灯下反复修改。凌晨三点,手机突然震动,是死党阿琳发来的消息:"你上次说的银杏叶标本方法我试了,成功啦!"我们曾约定要收集二十四节气时令植物做成标本,这个深夜的捷报让窗外的梧桐叶都跟着沙沙作响。第二天带着标本走进考场时,监考老师惊讶地发现我的保温杯里泡着阿琳寄来的陈皮普洱——那是她偷用奶奶的药膳方子特制的。
高三冲刺阶段最难忘的是模考失利后的雨夜。我蹲在操场角落抹眼泪,忽然被裹进带着茉莉花香的外套里。班主任王老师撑着黑伞站在雨中,伞面倾斜成60度角护住我,伞柄还挂着学生会的徽章。"你看,"她指着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校训石,"三年前你也是这样躲在这里哭,现在却能在暴雨里背整本政治大题了。"雨滴顺着伞骨连成银线,我摸到她手背上被粉笔灰磨出的茧,突然想起她办公桌上那盆学生送的绿萝,新抽的藤蔓已经爬满了铁艺花架。
此刻站在高考考场里,阳光依然透过纱帘在木桌上跳跃。我摸出书包夹层里的小本子,扉页贴着奶奶编的平安结,内页夹着阿琳送的银杏叶标本,最后一页是王老师那把黑伞的伞绳。这些细碎的光斑落在笔尖,突然明白幸福从来不是宏大的叙事,而是竹篾在掌心留下的温度,是深夜保温杯里突然出现的陈皮香,是暴雨中倾斜的60度伞檐。当它们在记忆里连缀成网,每个被阳光穿透的瞬间,都成了永不褪色的中国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