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流淌在窗棂上,我正趴在书桌上翻看地理图册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的呼喊。揉着惺忪睡眼跑下楼,只见整栋居民楼的外墙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风车,有老人踩着缝纫机在车底系红绸带,有孩子踮着脚给风车画笑脸,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隔壁张叔都举着喇叭喊:"咱们小区要办五一游园会!"
这场突如其来的游园会成了我整个五一假期的记忆主线。清晨六点,我就被母亲 drag 到厨房后厨。案板上躺着刚摘的香椿芽,父亲正用竹刀削出薄如蝉翼的笋片。"去年你非说香椿炒鸡蛋是黑暗料理,今年可要露一手。"母亲边切胡萝卜边唠叨。我举着刚烤好的曲奇饼干穿梭在灶台间,看着糖霜在晨光中闪烁,忽然觉得油烟机轰鸣声里也藏着节日的欢腾。
正午时分,游园会正式开场。广场中央的充气城堡前挤满了人,穿汉服的姑娘们举着团扇教孩子们写"五一快乐",隔壁班的小胖举着自制的"劳动勋章"徽章,硬是给保洁阿姨戴了三顶。最热闹的要数美食区,我捧着母亲包的荠菜馄饨,看见隔壁桌的王阿姨正用手机直播包饺子教学。"这叫'指尖上的劳动艺术'!"她对着镜头比划着褶皱的弧度,引得满场笑声。
午后我们跟着社区组织的登山队去了青峰山。蜿蜒的山路上,七岁的表弟背着画板,非说要在山顶画"未来城市"。当他踮着脚把画纸贴在岩壁上,用树枝写下"要建滑滑梯的公园"时,山风卷着松涛声把童言童语送往云端。半山腰的凉亭里,退休教师李爷爷正在教大家编草绳,他布满老茧的手灵巧地翻飞,把野草编成渔网状收纳篮。"这手艺我传了四代人,现在该你们接住了。"他笑着把篮子递给穿校服的我们,篮底还沾着新鲜的蒲公英种子。
傍晚的游园会高潮出现在星空观测区。天文社的叔叔们架起望远镜时,整个广场突然安静下来。我贴着冰凉的金属支架,看月亮像颗银币悬在树梢,忽然发现云层裂开缝隙,一缕晚霞正烧红西边的天际。"快看!火烧云!"不知谁喊了一声,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。当最后一批游客带着沾满草屑的球鞋离开时,我蹲在空荡荡的广场上,用捡来的鹅卵石在水泥地上拼出歪歪扭扭的"五一"二字。
归家路上,母亲突然说:"其实游园会筹备了三个月。"她打开后备箱,露出用旧窗帘改的充气城堡罩布、收集的五百个饮料瓶盖,还有我上周随手画的儿童活动流程图。"你画的那张被贴在社区公告栏了。"父亲从后视镜里冲我眨眼。夜风掠过车窗,我忽然明白,那些看似即兴的欢乐,早被无数双手细细编织成网。
如今书桌上摆着游园会的纪念相册,泛黄的照片里,穿汉服的姑娘正在教老人用平板看云,戴勋章的小胖正给流浪猫喂冻干,而我的画纸上,歪斜的"五一"二字旁,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颗星星。或许每个节日都在提醒我们:真正的庆祝,从来不是某个瞬间的烟花,而是无数人用平凡日子串起的星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