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叶在寒风中簌簌作响,我裹着厚重的棉被蜷缩在被窝里,额头上敷着温热的毛巾。妈妈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,端着药碗蹲在我床边,晨光从她鬓角垂下的碎发间漏下来,在瓷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这已经是高烧的第三天了。前夜爸爸在单位加班时接到我的电话,连夜开车送我去医院挂急诊。急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酸,爸爸的衬衫后背被冷汗浸透,却还紧紧攥着我的手。护士扎针时我疼得发抖,他立刻用外套裹住我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,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。
"小满乖,喝完这碗粥再睡。"妈妈把小米粥吹到温热,蹲在床边喂我。她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明显,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她陪我在操场上捡冰碴子的样子。那时我摔破膝盖,她蹲在雪地里给我贴创可贴,寒风把她的围巾吹得鼓起来,像只笨拙的企鹅。如今她依然用那根褪色的围巾裹住我的头,只是围巾里似乎多了一丝药香。
住院的第五天,奶奶提着保温桶来医院看我。她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我的手,指甲缝里还沾着菜市场的泥点。"这是你爸特意托人从老家带的土鸡汤,炖了整整三个钟头。"奶奶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,转身时碰倒了床头的水杯,褐色水渍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,像朵突兀的墨梅。我望着她佝偻的背影,突然发现她新添的皱纹里藏着几根银丝,和妈妈的白发一样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出院那天清晨,爸爸推着自行车在小区门口等我。他后座的保温箱里装着妈妈刚烤好的面包,金黄的面包屑沾在晨露未干的草叶上。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骑行,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。爸爸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路边的银杏树说:"你看,去年秋天这片叶子落的时候,你还在医院打点滴呢。"树干上斑驳的树影里,我看见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棵连根生长的树。
现在我的书桌上摆着妈妈织的毛线手套,灰蓝色的毛线里缠着几根银丝,她说这是用我的头发染的。每当数学考砸了想放弃时,就会摸到手套上凸起的针脚,想起住院时妈妈在台灯下织到凌晨三点,手指被毛线磨得通红的样子。爸爸总在我写作业时悄悄放一杯蜂蜜水在桌角,奶奶每周都会寄来腌制的梅子,说是能让我考试时保持好心情。
窗外的梧桐叶不知何时又黄了一层,但我知道无论四季如何更迭,妈妈鬓角的白发、爸爸衬衫上的汗渍、奶奶保温桶里的鸡汤,这些温暖的碎片都会永远留在记忆里。就像此刻我握着毛线手套,指腹摩挲过那些细密的针脚,突然明白亲情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,而是藏在每个清晨的粥香里,每个深夜的守候中,每个被爱意浸透的日常细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