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书桌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镇纸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恍惚间又看见十年前那个蹲在花坛边数蚂蚁的小女孩。那时的我总爱把石子排成圆圈,对着夕阳数数今天又捡了多少颗,直到暮色将影子拉得老长才肯回家。
母亲总说我的成长像棵倔强的爬山虎。五岁那年她送我一套《十万个为什么》,书页里夹着从公园捡的枫叶书签。每个周末她都会陪我泡在图书馆,在《昆虫记》里认识甲虫的触角,在《安徒生童话》中寻找海的女儿。记得某个暴雨突袭的黄昏,我们被困在地铁通道,我指着墙面的水渍问:"妈妈,为什么雨滴会跳起圆舞曲?"她蹲下来与我平视,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:"因为每个生命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节奏。"
初二那年转学让我第一次触摸到成长的阵痛。新学校的走廊永远飘着油墨味,课桌缝隙里塞满匿名纸条。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,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微型城堡,直到班主任王老师发现这个秘密。她没没收我的画,反而把我的城堡贴在班级文化墙上,旁边写着:"每个孤独的城堡里,都住着未被发现的星辰。"那天黄昏,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优秀学生名单时,窗外的银杏叶正簌簌飘落。
高三的晚自习总在蝉鸣中度过。我习惯把数学公式抄在保温杯上,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重点。某个深秋深夜,解不开的立体几何题让我摔了草稿纸,却意外发现纸团里藏着同桌偷偷塞给我的银杏叶标本。她用铅笔在叶脉间写着:"你看,每道裂痕都是光进来的地方。"后来我们常在课间分享彼此的错题本,她的生物笔记里夹着从实验室带来的菌种培养皿,我的物理手稿上画着用橡皮泥捏的简谐振动模型。
大学录取通知书抵达时,母亲在阳台上晾晒着晒干的芦苇。我们坐在竹椅上剥开包裹着录取通知书的牛皮纸,阳光透过芦苇杆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。她忽然指着院角那株被雷劈过的老槐树:"还记得你六岁时,我教你用竹竿把树苗支起来吗?现在它自己长成了能遮荫的树。"我摸着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徽,突然明白成长从来不是单程票,那些被风雨折断的枝桠,终将在某个春天重新抽出新芽。
此刻我合上日记本,镇纸下压着去年生日收到的礼物——一株水培的绿萝。叶片在台灯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,气根轻轻缠绕着玻璃瓶。或许这就是我成长的隐喻:在时光的滋养中舒展枝叶,于生活的褶皱里沉淀根系,最终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发现自己早已长成能庇护他人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