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望着前排那个总爱把橡皮擦切成正方形的女生,她正用铅笔尖轻轻刮着课桌边缘,细碎的木屑簌簌落在我的草稿纸上。这是我和林小满成为同桌的第七天,也是我们共同书写青春故事的开端。
数学课代表收发作业时总会多带几支红笔,林小满就负责帮我把错题用红笔圈出来。记得第一次月考后,她把我的试卷铺在课桌上,用荧光笔在几何题旁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:"你看,辅助线就是兔子的耳朵,这样就能找到隐藏的对称轴了。"她说话时总爱用食指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像浸在蜜罐里的黑葡萄。当我在立体几何大题前卡壳时,她总能用橡皮泥捏出三维模型,把抽象的公式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形状。这种化繁为简的智慧,让我这个数学课代表都自叹不如。
课间操的铃声响起时,林小满的书包侧袋永远备着三样东西:创可贴、薄荷糖和备用校服外套。有次暴雨突袭,她发现我忘带伞,立刻翻出妈妈织的枣红色围巾裹住我的脖子。雨水顺着她的马尾辫滴在课桌上,她却顾不上擦拭,反而把伞塞进我怀里:"快去冲个热水澡,淋雨会感冒的。"那天我们挤在走廊的饮水机前,她哼着走调的《小幸运》,水珠顺着她的鼻尖滑进校服领口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。
深秋的运动会格外寒冷。我报名了1500米长跑,却在第三圈被石子绊倒。林小满冲过来时,我正蜷缩在跑道边的梧桐树下,膝盖渗出的血珠染红了运动裤。她蹲下身检查伤口,发现我发抖的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:"别怕,我妈妈是校医。"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碘伏棉签,边消毒边念叨:"上次你帮我整理错题本到半夜,这次换我当你的急救员。"当广播站宣布成绩时,我听见她故意喊错名次:"林小满第三名!"她扬起的马尾辫上沾着草屑,却笑得比秋阳还要明亮。
毕业季的槐花香里,林小满的书包突然变得格外沉。她把写满笔记的错题本塞给我,扉页上用荧光笔写着:"给永远解不开的几何题。"我们互相整理着通讯录,突然发现彼此都把对方的生日记错了日期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十二颗水果糖——对应我们同桌的每一天。
现在每当我经过母校的走廊,总能看到新同桌们分享笔记、传递橡皮的场景。阳光依然会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只是那个总爱把橡皮切成正方形的身影,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的秋日里。那些被红笔圈出的错题,被创可贴守护的伤口,被薄荷糖驱散的焦虑,都化作青春纪念册里永不褪色的插图。或许真正的同桌情谊,就像她教我的辅助线原理:看似偶然的相遇,实则是命运精心设计的几何对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