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初散时,山野像被蘸了墨水的宣纸轻轻铺开。露珠在草叶尖上滚动,折射出细碎的晨光,远处的黛色山峦被朝霞晕染成淡青色,仿佛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。林间传来斑鸠的咕咕声,惊起几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尖点破镜面般的溪流,漾起一圈圈涟漪。
转过山坳,溪谷豁然开朗。野蔷薇攀着石壁织成粉紫色的帘幕,石缝间钻出的蕨类植物撑着翡翠般的新叶。溪水裹挟着鹅卵石奔涌向前,在嶙峋的岩壁间撞出雪白的浪花。对岸老柳垂下千万条翠丝,细枝轻触水面时,惊醒了沉睡的睡莲。采茶人背着竹篓涉水而过,蓑衣上的雨滴与露水混作一片,惊动的鱼群在浅滩聚成银色云团。
正午的阳光将林间照得通透。百年银杏的枝桠织就金色的穹顶,落叶铺就的甬道泛着琥珀光泽。树皮皲裂的纹路里藏着时光的密码,最粗壮的树根如青铜浮雕般凸起,与石阶上苔痕斑驳的青砖相映成趣。山风掠过时,整座古树群都在轻轻摇晃,抖落满地细碎的阳光,仿佛撒了把会发光的盐粒。
暮色四合时分,炊烟开始在天际晕染水墨。农舍的青瓦上趴着橘猫,瓦当上的陶罐里种着几株薄荷。石磨旁的老井泛着幽幽青光,井绳上缠绕的藤萝结满紫红色浆果。归巢的鸟群掠过梯田,惊起层层叠叠的稻浪,蛙鸣与蝉声在湿热空气里编织成网。突然有流星划过天际,在晚霞中拖曳出银亮的痕迹,像有人在天幕上写下了未干的诗行。
夕阳西沉时,整片山野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。炊烟与云霞交融成流动的画卷,归鸟的啼鸣被晚风送往更远的天际。溪水仍在叮咚作响,却不再惊动任何生物,只有水底的鹅卵石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。当最后一线金光消失在山脊,整片林海突然沉寂,连蝉鸣都变得轻柔,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卷正在收拢的宣纸,带着晨露与暮色写就的完整故事。